苏明沛断断续续絮叨着，往日里体面规整的模样荡然无存，脚步虚浮踉跄，下颌泛着酒后虚浮的潮红，唇间时不时溢出含糊不清的醉呓，一身颓靡潦倒，狼狈不堪。
苏舒窈端坐椅上，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捏素白瓷杯沿。
徐徐抬腕，将清茶送至唇边，眼底藏着淡淡的笑。
她没发问，一旁的薛千亦等不及了：“王妃，这人怕不是喝醉了胡说八道，什么侯爷的儿子，宁侯爷的儿子怎么会在这个醉鬼府上。”
苏舒窈浅啜一口，目光从醉态潦倒的苏明沛身上，慢慢转移到薛千亦身上：“薛侧妃，你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帮着宁侯爷说话。薛侧妃和宁侯爷交情挺好。”
她的语气平稳，并没有阴阳怪气，薛千亦却觉得被冒犯，忙道：“大家都知道，安定侯府的小世子是宁侯爷和安然郡主从族中收养的样子。宁侯爷总不可能放着亲生子不养，反而去收养孩子吧？”
苏舒窈将茶盏放回案几，动作舒缓从容，“薛侧妃，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先问明情况再下定论吧。”
苏明沛醉得厉害，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苏舒窈让人将他扔到门口，泼了他两盆冷水，等他稍微清醒之后，才让秋水审问。
秋水：“苏公子，你的孩子，怎么会是宁侯爷的亲生子。”
苏明沛看向苏舒窈，这一切，还是苏舒窈告诉他的。
现在，苏舒窈又装着不懂。
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
秋水又道：“让你说你就快说，王妃和侧妃娘娘都在这里，侧妃娘娘仁善，也会帮你的。”
苏明沛抬起头，看了薛千亦一眼。
此时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苏舒窈是想要薛千亦知道真相。
万氏死后，没人照顾他的起居，也没人帮他的前程奔走，他唯一的希望，只剩苏舒窈。
如果能当官，苏舒窈要他学狗叫，他兴许也不会拒绝。
苏明沛埋着头，顾不得许多，将换子发生的事一一说了：“我误食了绝子的汤药，没了生育，府上的月姨娘怀上了......月姨娘肚子里怀的，是宁侯爷的儿子，宁侯爷也是知道的......月姨娘生下孩子，宁侯爷策划了换子，被我提前知晓......他换走的孩子，被掉包了......”
虽然有些艰难，还是将当初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楚。
宁浩初宠妻，安然郡主善妒，大夏人人皆知。苏明沛的话虽然荒唐，但，细想之后，却还是透着一股诡异的逻辑。
薛千亦听完之后，大受震撼。
这要是真的，宁侯爷岂不是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现在安定侯府的小世子，其实是假的？
薛千亦抿着唇，听得认真，未发一言。
苏明沛说完，掩面痛哭：“可怜了我的阿难，本来就够难了，未满周岁便撒手人寰......”
他给孩子取名阿难，希望他经过九九八十一难，遇难成祥。
谁成想，竟然真的遭了难。
苏舒窈叹了口气，淡淡发问：“苏明沛，阿难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死了，你怎会如此难过？”
自从知道阿难并非自己的亲生子之后，他对孩子便没有那么上心。现在表现出的难过，不过是要接着孩子的死谋划好处。
死人没了，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寂寂无闻地渡过后半生。
“就算知道，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不止是阿难，还有我娘，我娘也没了......那万寿山从没出现过山体滑坡，为什么偏偏是我娘和阿难，偏偏是我娘去找了宁侯爷之后......”
苏舒窈淡淡道：“我知道了，把人送出去吧。”
一声令下，两个侍从进来，将苏明沛拖了出去。
薛千亦开口问道：“王妃，这件事怎么看？”
苏舒窈看她一眼：“薛侧妃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薛千亦笑了笑：“好奇罢了，看看热闹。每日待在王府，又见不到殿下，无聊透顶。”
苏舒窈：“要不，这件事交给薛侧妃去调查。”
薛千亦愣了愣。
让她调查？
苏舒窈那个贱人怕不是诚心害她？好让她去得罪安然郡主。
“王妃说笑了，妹妹一介妇人，怎么能调查到别人府邸隐私。”薛千亦笑了笑：“妹妹比不得王妃，能调动锦衣卫。”
说到锦衣卫，薛千亦更气。
殿下竟然派了两名锦衣卫在苏舒窈身边，听候差遣。
有了锦衣卫，京城任何一户人家，都别想藏着秘密。
苏舒窈目光淡淡地落在薛千亦身上：“你明白就好。”
随即，转头看向秋水：“让人把魏千户叫来吧。”
薛千亦之前打算离开，听了苏明沛一番絮叨之后，反而迟迟不肯离开了。
苏舒窈看她一眼：“薛侧妃怎么还不走？”
薛千亦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臣妾想为王妃分忧。此事涉及安然郡主，臣妾担心王妃为难。”
苏舒窈拖着腮，叹了口气，“这要是真的，本宫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娘亲说起。”
“宁侯爷和安然郡主是一对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宁侯爷就算有异心，也没得逞。”薛千亦抱着一副为对方着想的口气：“这件事，王妃还是谨慎些，就怕万一安然郡主知道了，和侯爷之间的感情出现嫌隙。现如今，孩子都没了，这件事还是当没发生过的好。”
苏舒窈看着薛千亦，神色平淡：“薛侧妃考虑的好周到啊。”
“以前也没看出来，薛侧妃如此贴心。”
薛千亦以为对方在阴阳怪气，可是抬眼看过去，苏舒窈的神色淡然，脸上没有一丝奇怪的表情。
没一会儿，魏千户来了，苏舒窈当着薛千亦的面吩咐魏千户去调查这件事。
“多久能调查清楚？”
魏千户：“回王妃，最迟三日。”
苏舒窈：“既然薛侧妃关心，那三日之后，薛侧妃有空便来听听吧。”
“是，王妃。”从西正院出来，薛千亦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三日之后，她得知事情真相，要想办法通知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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