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边是座书斋。
门内亦有灯火,虽不明亮,却也将残败的芭蕉树那头的一人一琴照了出来。
穆昶知道端王府除月棠外无旁人,这琴声着实悦耳,若是月棠所奏,倒不奇怪。
只是这曲子……
穆昶胸腔里好像有什么在撞击,脚步也情不自禁朝前迈去!
枯萎的芭蕉树遮挡着奏琴的人影,他脚步越发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去绕开这丛芭蕉。
可就在他将要到达时,琴声骤止,这人已从昏暗的琴台后站起来,于飘忽不定的光影中,拖着一袭紫色绣袍,绾着高髻,一步绕出琴台,转身直面向了他!
“青娥!”
这张脸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穆昶浑身皮肉紧缩,猛地打了个踉跄,也脱口喊了出来!
青娥是妹妹穆皇后的闺名,这首曲子叫《秋鸿》,是她在闺中起就喜欢的曲子。
这紫袍高髻也是她成为皇后之后常作的装扮!
再猛地衬上突然撞入眼帘的这张脸!——
穆昶眼前一阵眩晕,身子撞到了芭蕉树上。
“青娥”站在他的面前,幽幽目光微微上抬。
一股腥甜似要冲出穆昶的喉咙口,他两手在后环抱着芭蕉,咬紧舌根看向她。
四面灯光更暗了,诡异得像坟墓。
琴声又从未知的角落幽幽传来,似魔音穿脑,震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咽了咽唾沫,大喝一声:“来人!来人!”
院门外亮起了火把,有人来了。
廊下灯笼幽幽,更是宛如白幡。
魏章带着许多人到来,带着怀疑的目光扫视他:“太傅大人,你怎么来这儿了?”
穆昶倏地转身,望着面前被灯火照得无比清晰的月棠的脸庞,咬牙道:“我倒要问郡主,如何在此装神弄鬼?!”
月棠静静地道:“那太傅大人何以在我的家中,如同见了鬼一般地对着我唤穆皇后的闺名?又如何会一眼认定是我?
“怎么,我和皇后娘娘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穆昶说不出话来。
他额头上方才吓出的汗被冷风一吹,已然寒意涔涔。
他把紧贴着芭蕉的身子立起来:“日前允诺过的登门赔罪,穆某已履约做到,赔礼已经押送到府内,告辞!”
说完他大步走向院门,脚步匆忙,仿似有人追赶。
可即便走得如此匆忙,却也分毫不曾走错路,绕上中殿后,又飞快从侧方的甬道走向了前殿。
原地没有一个人跟上去。
魏章眼里锐光隐现:“人在看到相似的一张脸时,一定会先入为主认成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他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却笃定地唤出了穆皇后的闺名。
“看来不会有错了,郡主。
“褚嫣说的秘密,就是您的身世!”
月棠眼底寒意更甚,她缓步走到院门下,望着穆昶的背影说:“你发现了吗?这永庆殿的路线,他也是熟悉的。”
……
穆昶心里万分想要镇定地出府,可两只脚仍是争先恐后地跨出王府角门,而后不曾停顿地上了马车。
直到趴伏在坐榻上那一刹,他才无比庆幸自己是乘车而非驾马。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浮现着“青娥”的身影,她甚至与多年前某一刻她的身影重叠!
“你们教我的,我都听进去了。如果一定要怪,就怪你们为何非要让我当皇后!我既为皇后,自然要对得起皇帝,对得起天下,对得起这个名分!
“我没有负穆家,让你们回江陵是为你们好,是为穆家好,我相信穆家列祖列宗会原谅我,会理解我!……”
清亮却带着些许苦涩的声音如刀尖般扎着他的耳膜,他猛地用手捂住耳朵。
可是他低估了这声音的力量,它又穿透手掌继续钻进他的耳腔里!
“既然你深信那高僧之言,那我如你所愿,你把二皇子带走吧。但你需立字起誓,不许对他动歪心思,不许伤害他,否则穆家便要遭受灭门之祸!……”
“你闭嘴!”
他陡然坐起来,脱口而出的暴喝声让车头的护卫猛地勒住了马匹!
马车一顿,向前一冲,穆昶在车厢里滚落,半日他才缓慢地爬起来。
……
穆夫人在灯下理账,突然听说“老爷回来了”,她怔了怔才起身,可起身的刹那,穆昶就已砰地推门进来了。
灯下他脸庞青白,素日气质儒雅的他此时也气息浮动,目光频闪。
“怎么就回来了?”穆夫人心下一沉,“怎么这副模样?莫不是她设了什么坑?”
穆昶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因为一路喘息的缘故而涩哑:“我恐怕露馅了。”
穆夫人连忙倒了杯水,惊疑地送到他面前:“露什么馅?该做的礼数都做了,她莫不是还敢明目张胆刁难你?”
“没有刁难。”穆昶接了杯子,任由杯中水洒在手背上,“但我把她认成了皇后。”
穆夫人手一颤。
穆昶把水仰脖喝光,口角洒下的水浇湿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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