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护小人周全。”阿绾已俯身跪地,向着始皇深深叩首,“阿绾……谢陛下庇护之恩。”
“总算未负朕之苦心。”始皇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脊背上,语气里辨不出情绪,“既如此,你可知当下该当如何?”
“那……便要听陛下愿与阿绾说到几分了。”阿绾一夜未眠,面色虽苍白,此刻眸中却映着跃动的烛光,清亮得惊人。
她抬起头,竟然毫无胆怯之意地迎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注视。
始皇也没有丝毫的意外,无声地牵了牵唇角,眉宇间那惯常紧锁的纹路似乎松开了些许。
他随手一撩玄黑织金的袍摆,竟就那般随意地坐在了一只貔貅纹路的青铜箱笼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又多了几分精光。
阿绾未再躲闪,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也仅仅是又抿了抿唇,继续说道:“王贺小公子失踪,应当不是意外,或许应当说是意外中的必然,也是小人遇上了……而如今的事情,当与北疆军务牵连。或许……还与四年前的那场刺杀有所关联,对吗?”
“一整夜,便只琢磨出这些?”始皇仍望着她,眼底那丝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只有这么多了。”阿绾老老实实地跪直身子,声音轻柔,“这些……还都是小人从偶尔听见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若非在陛下身边侍奉,能看见、听见些许动静……或者说,若非陛下有意让阿绾看见、听见,或让洪主事似无意般透出一两句,阿绾是断然想不到这些的。”
“嗯。”始皇终于点了点头,眉宇间那抹凌厉之色又化开些许。
他抬手拂了拂玄色袍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向一旁漆案上那顶远游冠,“来,替朕梳头。朕今日需往王家一行,束个简便的发髻即可。”
“喏。”阿绾起身,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这才想起自己此刻两手空空,并无梳篦膏泽。
她面上掠过一丝窘色,指尖又悄悄蜷进掌心。
始皇见她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扬声道:“洪文。”
“老奴在。”门外立即传来恭敬的回应。
“去将梳栉之具取来。再为朕携一壶酒。”
“喏。”
脚步声渐远。
室内重归寂静,烛火在铜灯中微微摇曳,将满室华服的影子投在墙上,略显鬼魅。
“待在此等密室之中……”始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叠叠重重的衣袍冠冕,忽然问道,“你,不怕么?”
阿绾怔了怔,才轻声答道:“不怕。此处……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反倒能想清楚许多事。”
“从前曾在密室待过?”始皇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阿绾偏头想了想:“不知那算不算……小时候若是顽皮捣蛋,或是闹脾气不肯学曲子、练舞时,阿母便会将我关进她寝间隔壁的耳房,说是‘败败火’。那屋里堆着阿母的衣裳、阿姐们最华丽的曲裾,墙角有时还放着糕饼蜜饵……所以,我其实挺喜欢待在那儿的。”
“姜嬿……常常罚你?待你不好?”始皇的语气听起来竟似寻常闲聊。
“也并非不好。”阿绾摇了摇头,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姜嬿因某位阿姐拒学艳舞而勃然大怒、鞭笞见血的场景,不由微微蹙眉,“只是阿母……太过严厉。”
“明樾台本是做这般营生的。”始皇一直注视着阿绾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眼底掠过复杂难辨的深意,“你自幼在那儿长大……便从未想过,自己也做那头牌?”
这话问得,竟似藏着一分小心翼翼。
“那多累呀。”阿绾不自觉地扁了扁嘴,“有口饼子吃便好了。学那么多,累得慌。”
“你学得可好?”始皇唇角微微扬起。
“这个倒是好的,很好的。”阿绾眼睛弯了弯,颊边漾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跳得比许多阿姐都好,陛下不信可去问问,她们都知晓的。”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里,笑容明净晃眼。
始皇望着,竟有片刻恍神。
直至门外响起轻叩,洪文低稳的声音传来:“陛下,梳具与酒取来了。”
“进来。”
洪文躬身而入,将一只黑漆绘云纹的梳篧并一把犀角梳、一盏盛着香泽的玉碗轻轻置于案上,随后又奉上一只青铜酒樽,这才无声退下。
“来吧,为朕梳头。”始皇的声音略微低哑。
他拿起酒樽,仰首饮尽一大口,随后背过身去,坐在箱笼上,任由玄衣广袖垂落身侧。
阿绾净过手,走到他身后。
指尖轻轻解开那以金绳束起的发髻,帝王的黑灰发披散而下。
她取过犀梳,自额顶缓缓梳下,动作轻柔而稳。
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细密沙沙,在寂静的室中格外清晰。
她以指尖撩起鬓边一缕,手腕轻转,熟练地将长发层层绾起,束成庄重而利落的髻,随后取过案上那顶玄底金纹的远游冠,轻轻为他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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