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连忙俯身拾起地上那染血的信封,双手捧着递到景川侯手中。
景川侯拆开信,取出笺纸,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眉头先是拧起,转瞬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他将笺纸高高扬起,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理直气壮道:“这放妻书并无萧云庭的画押签字,作不得数!”
“既如此,卿儿便还是萧氏妇。轮不到我们侯府来收尸!”
明远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嘴脸,胸腔里的那股恶心再也压不住。
“侯爷说得对。”他缓缓道,“既如此,那便由侯爷来写义绝书吧,彻底断绝她与诚王府的瓜葛。”
景川侯气急败坏地指着明远的鼻子,怒道:“明远,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你干嘛要多此一举把这晦气东西抬回来?”
“本侯命令你,立刻把这口棺材抬走!”
明远跨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
方嬷嬷满头大汗地疾步赶到门前,好声好气地劝道:“侯爷,大少爷,太夫人请二位先进府,有什么事坐下来商议便是!”
景川侯正怒在心头,一挥袖,“不”字已经出口,却被方嬷嬷恰如其分地打断:“侯爷,太夫人说了,家事关起门来好商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她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景川侯的视线往四周看去。
景川侯环视了半圈,这才惊觉,街上的路人越聚越多,无数道看戏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落在他们父子身上。
他脸色一僵,阴沉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明远一眼,拂袖转身:“好,进去再说!”
明远拉了拉手里的缰绳,他胯下的骏马“咴咴”叫了两声。
他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冷着脸跟了进去,只默默地对着小厮做了个手势。
小厮立刻意会,对着几个家丁招手吩咐道:“还不赶紧把表小姐的棺椁抬进去。”
两个家丁便将那口沉重的黑棺从侯府的东角门抬了进去。
随着“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侯府大门重重合拢,将外头看客的窃窃私语尽数隔绝在外。
父子俩一路无话,径直去了慈安堂。
宴息间内,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太夫人头戴一抹两指宽的黑色抹额,脸色灰败地倚在罗汉床上,一手正揉着太阳穴。
二老爷、三老爷夫妇就坐在两边,齐刷刷地朝景川侯父子看来,表情凝重。
“大哥,你可算来了。”三老爷阴阳怪气地说道。
景川侯没理会弟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罗汉床前,忧心忡忡地问候太夫人:“娘,您可是身子不适?”
太夫人虚弱地摇头:“我没事。”
二夫人解释道:“婆母听说卿儿没了,一时悲伤过度,差点晕厥过去。李大夫已经给婆母瞧过了,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
太夫人闭了闭眼,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的外孙萧云庭竟会亲手杀了白卿儿。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扫视屋内众人,试图做个和事老:“我老了,只想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二老爷打断了她的话:“娘,并非我们想闹得家宅不宁,实在是大哥他们父子搅得阖家不安宁。”
“要不是大哥与卢氏有了私情,还偷偷生下卿儿,何至于会有今天的麻烦!”
二老爷越说越是不满,心里酸溜溜的:他这大哥还真是走了狗屎运,惹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丑事,照理说早该被御史台弹劾,夺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
偏生大哥的长女成了太子妃,大哥等于是未来的国丈,地位自是不可撼动。
世人皆是健忘,等时过境迁,大哥从前的那些丑事早晚会被人遗忘。
他也是嫡子,一向安分守己,却偏要被这么个荒唐的大哥压一头!
三老爷也是沉着脸,不悦地问道:“大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们侯府可不能搅和到诚王府谋害龙嗣的案子里!”
面对两个弟弟的逼问,景川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声道:“本侯绝对没有谋害龙嗣,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二夫人嗤笑一声,讥诮地扬起眉梢,目光如针般扎向景川侯,“那大哥倒是说说,门口停着的那口黑棺是怎么回事?”
“一个奸生女,死了还要抬进咱们侯府的大门,大哥是嫌咱们明家的姑娘以后都嫁不出去,儿郎都娶不上媳妇吗?”
这话太狠,太毒,正中要害。
景川侯被骂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够了。”太夫人呵斥道,疲惫地闭了闭眼,“卿儿已经去了,申氏,嘴上积点德。”
二老爷讪讪地为媳妇解释道:“娘,她也是为侯府着想,情急之下,这才一时失言。”
景川侯双拳紧握,突然转向明远,将满腔邪火都撒在了他身上:“都是你这个逆子干的好事!还不快把棺椁送去诚王府!”
“你就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吗?!”
迎上对方暴怒的视线,明远平静地反问道:“侯爷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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