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娅给二人上了茶来,皇贵妃从案上端过,却并不饮,只捧作暖手,又道:“皇上来瞧过了么?可如何说?”
兰妃闷闷道:“来倒是来了,只每回不过略坐坐便走了。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做些场面功夫,让臣妾勿要着急上火,依太医的吩咐调养罢了。”
皇贵妃睨她一眼,用茶盖拨了拨杯中浮叶,微呷了口道:“你该庆幸,好在皇上如今愿做些场面功夫。若哪日皇上连场面都不愿做了,那你才真真该上火。别看现今玥昭容如此得宠,昔日她小产之时,皇上也未见安慰几句,说撂开也就撂开了。”
兰妃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似乎不以为意。
皇贵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边似笑非笑:“本宫知道你看不上她,本宫也不喜欢她。但再不喜欢,本宫也不得不认下她的厉害。都说她是倚仗颜色媚上,但在这九重宫阙里,最不缺的就是如花美眷。能将三分姿色化作十分底气,在风雨如晦中立于不败之地,这样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做来的。世事难料,没有人能保证在高位上稳稳地坐一辈子。你我虽瞧不上这般手段,可须知高处不胜寒,来日若真有不测,少不得要学着些。”
兰妃犹有不服,说话也愈发不客气:“难得娘娘肯替她说话。我却看不上那等做作样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总归我是厌她至极。”
皇贵妃转了转腕上的翡翠玉镯,只盈然含笑,并不再多言。倒是兰妃闲闲把玩了会自己染得胭红的长甲,忽又不经心出声问道:“娘娘素来与卫昭仪形影不离,今儿卫昭仪怎么没来?”
皇贵妃信手捋了捋衣上的宫绦流苏,容色甚为淡然:“近来寒威倏至,卫昭仪一时不防,感了风寒。眼下正卧病宫中静养呢。”
兰妃听了倒也不甚以为意。二人又叙了几句,皇贵妃借口要去看一看卫昭仪,又叫兰妃好生调养,也便告辞去了。
“娘娘,药熬好了。”皇贵妃走后不久,图雅便端着承盘进来,恭恭敬敬地俯身请到。
兰妃并不理会她,抬手将纱面一摘,走到镜台前照看着镜中人的面容,死死盯着脸颊上那几颗新冒出的红疹,眼底愈显晦暗。玉指抚上肌肤,往日如凝脂般的触感似乎也变得粗糙了些许。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她猛地一挥袖,将妆台上一个双层九子彩绘漆妆奁扫落在地,珠钗玉环叮当碎了一地。
图雅见她动怒,连忙跪在地上,手里的承盘高举过发顶,低声道:“娘娘息怒。”
兰妃冷冷瞟向她,犹不解气,上手将她手捧之物打翻在地,承盘上托着的药碗瞬间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细小的碎瓷迸起划过图雅的面颊,流下几道细微的学痕。图雅只是默默受着,谦卑地垂着首,不敢显出丝毫痛意,似乎已对此习以为常。
兰妃稍稍解气,也不再管她,径直走到一把玫瑰椅上坐了下,神色仍是阴晴不辨。
格娅闻声进来,只瞧了一瞬已是了然,遂上去甩了图雅两耳光,故作厉声道:“没用的东西,白在这里惹娘娘生气,还不快下去!”又目示一旁垂首侍立的小宫女上前收拾地上狼藉。
图雅亦不敢有他,又给兰妃磕了两个头,方躬身退下了。
格娅从妆台上取了玉犀香过来,跪在兰妃身前,见其未有异色,方用指尖蘸了些小心地为其敷上。
兰妃神色仍是不好:“太医院的一群蠢货,迟迟治不好本宫的脸,合该一一打杀了!”
格娅赔着笑道:“太医们不能为娘娘分忧,是该罚!奴婢回头就禀明了贵妃娘娘,将他们处置了去。”
阳曦渐起,晴光斜斜地筛进长祺宫的窗棂,在波斯进贡的羊绒毡上织出细碎的金斑。殿中的香炉缓缓升腾起一缕袅袅青烟,淡极生清,拂过鼻端时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凌香意,仿佛是旧年的沉香裹了佛手柑的甘醇,缓缓漾了一室。
兰妃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殿角那只鎏金翔鸾衔珠香炉。只见炉盖的狻猊口中,正吐出一线极细的白烟,袅袅婷婷地上升,在光束里幻作时隐时现的龙蛇之形,又悄然散作一片朦胧的雾霭。
“这香倒是别致。”兰妃温懒一提。
听闻此声,侍弄香炉的小宫女连忙搁下手中的香箸,上前几步跪下,伏身恭声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内官监新调的‘枕上仙’,取沉香二两、龙涎一钱,佐以五月收的金银花露,再佐少许白檀藜芦,听闻是海上传来的方子呢。太医也说娘娘近日忧思劳顿,此香能宁心安神,最宜晨起焚用。昔日玥昭容奉皇上的旨意为娘娘布置宫殿,吩咐了长祺宫的物件都要用上好的,所以凡得了好东西,内官监就殷殷地给娘娘这儿送来了,旁的宫里都没有呢。”
兰妃不置可否,只懒懒抬了抬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良久方悠然道:“你瞧着倒眼生。”
小宫女低眉敛目,恭声道:“回禀娘娘,奴婢叫蕊儿。原是在瑾妃娘娘宫里伺候的,因做错了事被打发了出来,后来便被六局分到了娘娘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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