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声越来越大。
“低贱血脉的孩子，很难突破……”
“是啊，我们这个星区资源太少，留给有天赋的那几个吧。”
那些话不是对她说的。
她循声望去，训练场上，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得笔直，却死死低着头。
黑色的短发，黑色眸子。
是……司徒凛辰？
说话的，是远处树荫下站着的几个教官。
宁书音转头。成年元帅正站在她身边，也同样在看。
烈日下的斗技场。
几个穿着同样训练服，明显壮实不少的同龄男孩围着他。
他们嬉笑着，推搡他单薄的肩膀。
“连个虚拟兽都打不倒，你也配做战士？早点滚回家去绣花吧。”
“废物就是废物，血脉摆在这儿，没可能突破的，别浪费教官时间了。”
“今天的能量棒，没你的份了！反正给你也是浪费。”
一句话，直接剥夺了他的生存资源。
小司徒还只是个孩子，眼神却已经冷到刺骨。
拳头握得死紧，嘴唇咬得发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忍住不掉眼泪。
“还不走？不识好歹！”
一把沉重的木剑砸在他的背上，发出闷响。
他踉跄一下，却一声不吭，只是再次举剑和一个高个男孩对练。
高个男孩看不起他，一脚踢在他膝盖。
骨节处传来一声轻响。
瘦小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他的腿颤抖着，却倔强地强撑。
一旦倒下，就意味着要离开，再不能从师。
宁书音屏住呼吸。
原来司徒凛辰那层刀枪不入的外壳下，有过这样的屈辱与挣扎。
下一瞬，天地骤然震动。
虚空机械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吞噬了天空。
混乱的人群，惊呼，哭喊，奔逃。
“快走，带上孩子们！”
“来不及了，飞行舱只能带三个孩子，把他留下吧。”
他的哥哥姐姐被父母抱起，往撤离的飞船跑去。但是，他那小小身影，却被猛地推开。
小司徒跌倒在地。
混乱的脚步传来，逃命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从他身边涌过。
一只靴底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他的手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脚踢到他的侧腰。那是个穿着战服的高大男人。力道之大，让男孩像破布娃娃一样翻滚了半圈。
他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哪怕是一片衣角。
但没有一双脚为他停留。
也没有一双手伸向他。
一艘艘飞船陆续起飞。
星球只剩废墟。
黑夜，冰冷。
小司徒蜷缩在断壁残垣间，怀里空空如也。
阴影里，亮起了几双贪婪的幽绿眼睛。
是低等虚空机械兽。
它们被废墟中的新鲜食物味道引来了。
男孩的黑眸中，是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第一头掠食者扑了上来。
他矮身躲过利爪，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边一条金属管刺入兽腹。
温热的机械液喷溅了他一脸，灼得他皮肤生疼。
一头机械兽倒下，第二头、第三头接踵而至。
他不断在废墟间翻滚，躲闪，反击。
不知战了多久，直至最后一只机械兽倒下。
小小的身影，浑身浴血。
破旧的衣服被撕成布条，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爪痕和咬伤，最深的几道可以见到白森森的骨头。
但是，他却没有哭。
他表情冷淡，拖着重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到了一个废墟角落。
缓缓蹲下，少年从一堆泥土里，挖出了藏着的半片干粮，来不及拍掉表面的砂砾，就急急塞进了嘴里。
小司徒在那里狼吞虎咽。
宁书音在一边看得眼眶发酸。
她似乎明白了，他所有的冷酷和掌控欲，都来自这里。
他不是与生俱来的强大，而是绝望中硬生生长出尖刺。
突然，空气震动。
宁书音瞳孔骤缩。
她身边的成年司徒凛辰神色痛苦，身体僵硬，周身浮现出混乱的能量波动。
是精神攻击。
这个幻境，正在全力攻击司徒凛辰。
或许是因为他痛苦的童年，或许是因为他识海曾经受过重伤，或许是他五百年来征战杀伐，累积了太多血孽。
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安。
周身红色电弧噼啪闪烁，眼见异能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宁书音突然想到自己仓库里的道具——那颗“定神珠”。
道具说明，只要把珠子贴到额心，就会自动融入，稳住心智。
宁书音手速飞快地取出道具。
是粒指甲大小的金色珠子。
她把道具捏在指尖，正欲踮起脚尖去够他，却又突然停住。
不行，不能冒险让他看到道具。这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事后无法解释。
能量风暴已逼近到咫尺之距。
没办法了。
宁书音屏息，将那枚定神珠含入口中。
下一瞬，她顶着几乎要撕裂皮肤的狂暴能量流，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扣住司徒凛辰的肩膀，把他拉低。
唇瓣覆上他冰冷的额心。
触碰发生的刹那——
司徒凛辰混乱的瞳孔一震。
他正处于精神狂暴的边缘，对外界的感知已经扭曲。
“走开！”他喉间挤出低吼。
周身失控的能量，更加狂暴地翻涌，试图将靠近者狠狠抽开。
宁书音被冲击得闷哼一声，扣住他肩膀的指节因用力而不停发抖。
但她没有退缩。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抱着他的肩膀，维持着把他拉近的姿势。
嘴唇仍紧紧贴着他的额头。
下一刻，司徒凛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变了。
额头上的温软触感，把一股巨大的暖流，注入他的额心。
是女孩的吻。
她的唇只是相贴，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他的心绪注入平静。
此刻，宁书音仍紧紧抱着司徒凛辰不放。
她能清楚感觉到，齿间的定神珠在慢慢融入，只差最后一点了。
失控的能量如同细鞭，不断抽过她的身体。
闭着眼，忍着疼痛，静待道具消失在他额头。
也静待着他眼中的狂暴，一点点平息。
珠子完全没入。
轰然之间，狂暴的幻境停滞。
能量风暴被定格，收束。
宁书音心跳如鼓。
她知道——成功了。
她的意识再次被吸入那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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