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徐潇鸿的传讯便有了回音。萧铮掌心的通讯符微微一亮，站在后方的萧婵目光掠过那抹灵光，随后神色如常地拢了拢袖口。
萧铮将通讯符收入袖中，抬眸望向远方，“徐姑娘已带着弟子往西宫去了。”
云水秋微微颔首，“那就去西宫。”
站在后方的萧婵，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精芒，又很快隐没在平静之下。
此时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被云层吞没。
虽然肆虐风雪暂时停歇，但入夜后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唐宓不由得拢紧大氅，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不如我们御剑而行？这样还能早些离开南境。”
萧铮略一沉吟，正要颔首，却见云水秋当着他们的面，从空间取出了一只精致的微雕小舟。
灵力如丝缠绕小舟，小舟顿时迎风见长。
转眼间，一艘长约十余丈的云舟悬浮于雪地之上。舟身线条流畅，通体雪白的船板上雕刻着繁复云纹，云纹之下流转着阵法的灵光。然最夺目的是船首镶嵌的一枚冰蓝色晶石，在渐浓的夜色中，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哇！”唐宓瞪大双眼，忍不住惊呼，“这绝对是私人订制的云舟吧？光是这船首的冰魄珠，就得耗费上万灵石才能买下！”
唐宓轻抚着舟身上的暗纹，眼中闪烁着艳羡的光芒。
萧铮的目光转向云水秋，眼眸中带着明显的探究。他比谁都清楚，向来独来独往、以剑为伴的云水秋，对这些奢靡之物向来嗤之以鼻。
“不是买的。”云水秋顿了顿，“一位故人所赠。”
说罢，她她便踏上云梯。
萧铮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会赠她这样价值连城的云舟？
唐宓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云姑娘，”她唤了一声，轻巧地跃上云梯。
“这云舟看起来好新啊，像是从未用过一般。”唐宓手指抚过光洁如新的船舷问道。
“嗯。”云水秋淡淡应声，指尖推开舱门，“自我收到此物后，确是第一次取出来用。”
她缓步踏入舱内，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避开每一处摆设。唐宓跟在她身后，突然拖长声调“哦——”
那尾音百转千回，末了接了一句：“我明白了……”
云水秋正专注地将一块灵石嵌入驱动阵法，闻言指尖凝滞片刻。灵石与阵法相触，发出“叮”的清响，在静谧的舱室内格外清脆。
唐宓悄悄踮起脚尖，猫儿似的从云水秋肩后探出头，想偷看她的表情。谁知云水秋突然转身，脚下的云舟也随之腾空而起。
寒水剑鞘堪堪擦着唐宓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冽的剑气。
唐宓连忙后仰，差点绊到自己的裙角，下意识地故作镇定，整理衣袖。
“唐姑娘师承何处？”
唐宓眉眼弯弯道：“我吗？我来自无极宗。”
云水秋语气微顿，似在斟酌词句，随后抬眸道：“唐姑娘，我这里有几本适合你的剑法，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唐宓笑容微凝，眨了眨眼：“云姑娘，为何突然要赠我剑谱？”
云水秋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一样东西。”
她字字清晰道：“一颗琉璃石。”
唐宓心头蓦然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空间袋。那日她救下鬼手性命，对方归还了除灵石外的所有物品，自然也包括临行前师父亲手所赠的那颗琉璃石。
唐宓定了定神，抬眸时已换上盈盈笑意：“云姑娘要此物……有何用？”
云水秋眸光微敛，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阴影：“对不起，不便相告。”
唐宓贝齿轻咬下唇，露出几分挣扎之色：“若是其他物件，我定当双手奉上。只是这琉璃石，是师父留给我的……”
舱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云海翻涌之声。
良久，唐宓忽然抬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东西，云姑娘非要不可吗？”她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其实它不过是颗普通石头，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师父为何偏要把它送给我。”
云水秋闻言，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她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实不相瞒，我此行离宗，便是为了此物。”
说着，她从空间玉佩中取出一物。
一颗莹润剔透的琉璃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唐宓呼吸一滞，瞳孔微缩。那颗琉璃石与她珍藏的那颗，几乎别无二致。
“这是我从萧家主那里拿到的。”
“义母？”
这颗琉璃石，竟与义母有关？
唐宓低垂着眼睫，此刻情绪如潮水般翻涌，眼中挣扎之色几经变幻。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所以，师父给我的石头，并不仅仅是一颗好看的石头？”
云水秋微微颔首。
唐宓的指尖在锦囊上停留了许久。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云水秋手里那颗琉璃石上。
师父将它交给她时，苍老的手掌温暖干燥，说这是能护她平安的吉祥物。
“拿去吧……”
她忽然抬手，将琉璃石递到云水秋面前。动作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决然。
云水秋明显怔了怔。她没料到唐宓会这样干脆，素来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晶石沁凉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她却觉得掌心发烫。
她“看见”唐宓清澈的目光，那双眼尾微扬的杏眼之中，没有不甘，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既然是个宝物，那交给云姑娘，想必比留在我这里更有用处。”唐宓将琉璃石轻轻推入她掌心，指尖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
她说得轻巧，嘴角还噙着刚刚的俏皮笑意，可字字句句都万分郑重。云水秋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声线染上一丝哑意：“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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