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有那么一处地点，禁制的波动会周期性地出现缝隙，如同规律的呼吸。那一定是某个核心枢纽，或是……藏有重要秘密的地方。”
他所想的，正是凝晖台，因为那里岑豆叶经常解除禁制用于推算。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面，留下焦黑的刻痕：“当初赐予弗林那个承载了‘神眷’的十字架，本是最好的坐标与后手…可现在，联系彻底断了。若非距离遥远到了无法感应，就是此地存在能隔绝甚至扭曲空间的技法——中原人称之为〈空间折叠〉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机会…我大概只有一次全力出手、不被禁制提前察觉的机会。若要夺回这原本该属于七烛真光的城池，就必须在这该死的压制环境下，给那位看似悠闲的向心力一个真正的‘惊喜’…最好，能一击致命。”
“以太派…” 他喉咙里发出轻蔑的咕噜声，“痴迷于那些钢铁与电路拼凑的‘科技’，或许真藏着能让人从死亡中回归的器具…不过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了。”
“只要向心力一死，群龙无首，这商阳城还有谁能挡我？” 想到这里，他布满符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宗教狂热与政治盘算的诡异神情。
“不能急…前几日以太派那场盛会，几乎网罗了天下耳目，多少宗门散修齐聚于此。虽然大多已离去，但难保没有强手滞留。战力不明，不可妄动。”
他强行按捺住立刻行动的冲动，思绪转向更阴鸷的层面，“时间拖得越久，附庸以太派的势力会越多……但反过来，有追捧者，就必有憎恶者。”
“天下宗门，岂会人人乐见一个凌驾于传统之上的‘新学’巨头崛起？等待…耐心等待那些暗处的厌恶者先出手，搅乱这一池水。那时，才是我这‘渔翁’下网的最佳时机。”
他并非愚钝的狂信者，深知眼下商阳城犹如铁桶。之所以执着于此，根源在于七烛守望教教皇给予弗林的死命令——拿下商阳城。
弗林虽已化作枯骨，但那纸带着神圣印记的指令文书仍在比阿特丽斯手中。只要他能完成这项“神谕”，那么教廷将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支“异端”教义的合法性，届时，那些早已在七烛教内部如潜流般蔓延的、信奉他所扭曲教义的“种子”，便可光明正大地破土而出，汇聚成势。
资源、信徒、研究的“材料”……都将滚滚而来。距离他/她那个终极的、亵渎一切常伦的野望——以禁忌之术“制造”出只属于他自己的、完全受控的“上帝”——便又近了一步。
“哦，还有那些黑暗中的眷族……” 比阿特丽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泛起非人的幽光，“那些吸血鬼…可没那么容易死绝。他们也是…不错的工具与助力。” 洞内的阴影仿佛因他的低语而变得更加浓重、粘稠。
商阳城西，无碍镖局。曾几何时，这里人声鼎沸，镖旗猎猎，总镖头张烈蠖豪迈的笑声与大小姐张蝉清脆如铃的招呼声交织成独特的生气。如今，偌大的镖局寂静如坟，只有夜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
内堂昏暗的烛光下，张蝉静静站立。她身上不再是往日利落的劲装，而是一袭毫无装饰的玄色长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的脸庞依旧年轻，甚至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少女轮廓。
但那双曾经灵动慧黠、闪烁着好奇与热情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冰封的深潭，所有光芒与温度都被吸纳殆尽，只剩下沉郁得化不开的杀意与冰冷，如有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两把并排放置的太师椅——那是父亲张烈蠖和师父空蝉生前最常坐的位置。
如今，椅上空空如也，却仿佛仍有看不见的惨烈幻影在无声哀嚎。她的侍女小霞，那个总是怯生生却又忠心耿耿的姑娘，惨死时的模样更是不时撕裂她的梦境。
她抬起头，望向被屋檐切割成一片的漆黑天空，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如同过去那般，对天上的星辰或逝去的亲人诉说些什么，或祈求，或立誓。但最终，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悲愤，所有的软弱，都被她死死地、更彻底地锁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冷酷的水泥层层浇筑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手中无声滑出的两柄短刃。刃身狭长，暗哑无光，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意。这不是她从前爱用的、装饰华丽的柳叶刀，而是特制的、只为高效杀戮而存在的凶器。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张蝉的身影如鬼魅般倏然动了，短刃在空中划过两道精准而决绝的冷光。
“噗嗤——”
利刃穿透硬木椅背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将短刃深深刺入那两把空椅之中，力道之大，几欲将座椅洞穿。
这并非无意义的破坏，而是一种残酷的仪式——在她内心崩塌又重构的世界里，这象征着她亲手“终结”了父亲与师父那被敌人折磨、生不如死的痛苦残影，也象征着她与过往那个依赖父亲、敬爱师父的活泼少女彻底诀别。
“安息吧，爹爹…师父…”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每个字都裹挟着来自深渊的寒气，“你们的仇…小蝉记下了。血债…必要用百倍的血来偿还。”
她慢慢抽出短刃，指尖拂过不沾血迹的冰冷锋刃，眼神却比刀刃更冷，“江湖道义？公理人心？呵…那些东西，护不住你们，也救不了小霞。从今往后…我只要结果。哪怕要堕入无间，化身修罗…我也在所不惜。”
烛火在她的瞳孔中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那个曾经会因为走镖趣事开怀大笑、会因为见到新奇玩意儿雀跃不已的张蝉已经死了，死在了至亲惨遭折磨的噩耗里，死在了侍女冰凉尸体的旁边。
（忘记更新了，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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