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归 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闷声道:“我只是觉得……复数这事,太他妈憋屈了!吴公族这帮杂碎,不敢堂堂正正跟我们打,净玩这些下三滥的阴招!挖人疮疤,攻心为上……真他妈恶心!唉!”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确实卑鄙。” 偏振 接口道,语气相对冷静,“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被迫直面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对复数来说,或许……也是一次不得不进行的淬炼?虽然这方式残忍至极。递归,你也想开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偏振 劝完递归,又转向镜影:“兰螓儿那边怎么样?”
“情绪还算稳定,主要是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 镜影 也叹了口气,“她还是太单纯,世界观非黑即白。面对明确标记的‘坏人’,她能毫不留情;但面对今天这种被控制的‘无辜者’,她就陷入了道德困境,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多经历几次,或许……就能慢慢适应这种灰色的残酷吧。” 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
不远处,苏缠弦、沈科维、江仪阶、陆叠矩 等数学宗仅存的核心人物聚在一起,围着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凝重而疲惫的脸。
沉默良久,苏缠弦 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想我数学宗,传承千年,位列大宗,平日里接济、扶持过的小宗门、散修不计其数,往来也算密切。”
“可如今宗门遭此大难,除了些闻讯赶来、杯水车薪的几千散修,真正伸出援手、敢与吴公族正面抗衡的……竟只有以太派一家?”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宗主……形势比人强。” 江仪阶 苦笑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如今我数学宗高端战力尽丧,山门残破,传承蒙尘,那些平时巴结我们的势力,此刻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来蹚这浑水?能来的散修,已是念旧情、有血性之辈了。”
“难道……难道数学宗千年基业,真的要断送在你我手中了吗?” 陆叠矩 一拳砸在地上,声音哽咽。
“不,还有希望!” 江仪阶 眼神一凝,“只要我们紧紧依靠以太派,借其力量,未尝不能……”
“住口!” 他的话被沈科维厉声打断。这位向来沉稳寡言的长老,此刻脸上却有着罕见的激动与坚持,“江长老!我数学宗立派千年,靠的是自身学术与传承!不是依附于任何势力!以太派?一个成立不过数十年、正式开宗立派尚不足半年的新兴组织,如何能与我千年宗门相提并论?我等岂能屈居其下,仰人鼻息?!”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执拗:“吴公族此番,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多是用这些被操控的傀儡消耗我等,并未真正派出核心主力死战。”
“只要我们上下齐心,凭借山门残留地势与底蕴,死死撑住!未必没有转机!切不可自乱阵脚,更不可……失了风骨!”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写满忧虑与迷茫的脸庞。夜色渐浓,将废墟与幸存者们一同吞没,只有那簇小小的火焰,在风中顽强地摇曳,照亮方寸之地,却照不透前路的浓雾与深渊。
“可是,即便我们最终能赢下这一仗……之后呢?” 苏缠弦 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萧瑟,他望着篝火,眼神空洞,“师生堂……已经毁了,那是历代先贤精神所系。三座主峰,如今两座残破不堪,传功殿化为废墟,最高峰被削去山头……我们数学宗,已经掏空了家底,连一份像样的‘谢礼’,都拿不出来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山穷水尽的悲观。
“那又如何?!” 沈科维 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布满血丝,他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大不了……先欠着!只要人还在,传承还在!数学宗这道坎,非迈过去不可!”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到时候,我沈科维第一个跪在以太派山门前谢恩!我们一个个跪着去谢!只要……只要能保住数学宗的一点根苗!”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几个,受吕由延长老抬举,临危受命坐上这长老之位。不敢奢望能报答数学宗千年庇护之恩于万一,但至少……至少要把这份传承,这星星之火,给传下去!绝不能让它在我们手里……彻底灭了!”
篝火旁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暗自叹息。
他们比谁都清楚,沈科维 对数学宗的感情有多么特殊而深厚——他是当年白歇子兄弟二人游历时从一场饥荒中救回的孤儿,自小在数学宗长大,视宗门为家,视白氏兄弟与诸位长老如父如兄。这份归属与忠诚,是他们在座任何人都难以比拟的。
半晌,苏缠弦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重新聚焦,一丝属于家族子弟的决断力浮现:“不能总指望外人。我苏家……虽非什么名门望族,在这天下间微小如尘,以太派席卷商阳时,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但家族经营数代,几个拿得出手的好手还是供养得起的。我这就动用家族秘传的联络技法,召他们前来!多少……也算一份力量。”
陆叠矩 闻言,也努力从颓唐中挣脱,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我家……倒是薄有资产,可惜基业不在商阳,而是在南边 天黧 海外的 连星屿 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联络与我家有旧、常走天黧至中原路线的几家大镖局?许以重利,哪怕……哪怕赊账!请他们派些硬手过来助拳!”
“陆兄,你想得太简单了。” 江仪阶 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冷峻,“如今吴公族势大,且摆明了要灭我数学宗立威。”
“那些镖局行走四方,最是精明审慎,此刻避之唯恐不及,谁会为了不知能否兑现的‘重利’,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吴公族?镖局不傻,这江湖,也更认现管的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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