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吴蜻那惨不忍睹的尸身,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似惋惜,又似早有预料。
随即,他仿佛只是看到仆役失手打翻了一只茶杯般,随意地挥了挥手。
“哎呀呀,你看看,动静搞得这么大,桌子都掀翻了好几张。”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责怪下属办事不力的调侃,“来人,手脚麻利些,把这些碍眼的杂物打扫干净。给贵客们换上新桌案,重新上酒菜!可不能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们,饿着肚子看戏,那可不是我吴公族的待客之道。”
他最后瞥向吴蜻尸体的那一眼,平静无波,随即目光便若无其事地扫向镜影、陆叠矩等人,热情招呼道:“诸位,小插曲已过,莫要影响了兴致。酒菜马上就来,咱们……边吃边聊?”
仿佛刚才死去的,并非他族中一位颇有地位、精通〈意识形态〉的执事,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弄脏了地面的下人。
“复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递归 凑近了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问道。他目光紧盯着复数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平静下看出些什么。
复数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瞳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少了些灵动,多了些沉淀后的漠然。
他看向递归,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一个友好但无关紧要的询问。
“我?”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正常”,只是略微有些低沉,“感觉……好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递归,投向虚无的远处,又像是内视己身,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放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觉……这几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憋得人发疯的郁结和躁动,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泄出去了一些。畅快了不少。”
然而,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客观:“不过,事后肯定还是得回科技圣地,找‘心理医生’再看看。这种情况,放任不管终归是隐患。”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相关的、需要定期维护的技术问题。
“那就好。” 递归 听到他还能提到“心理医生”,知道至少最糟糕的、完全失控的情况暂时没有发生,心下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将注意力转回了宴席之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 李蚁心 “早有准备”的话语,新的桌案与酒菜上得极快,几乎是在吴蜻的尸体被草草拖走、血迹被沙土粗略掩盖的同时,便由手脚麻利的仆役流水般呈了上来。
新的菜肴甚至比之前更为精致丰盛,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与片刻前的血腥残酷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李蚁心 仿佛已经完全将刚才的插曲抛诸脑后,他姿态优雅地举起新斟满的酒杯,向众人示意,然后缓缓饮下一口,这才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 陆叠矩。
“各位,今日李某执意要请一位数学宗长老亲临,除了方才的‘误会’需要澄清,” 他语气转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正式,“其实,还有另一件关乎两族情谊、甚至涉及生死公义的要事,需当面问个明白。”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陆叠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陆叠矩长老,据我所知,当初 纤藏吴公 尚在世、执掌我族部分权柄时,你们数学宗内,曾有两位出身我吴公族的族人或客卿。”
“一位是精通数理空间之妙、却与我族主流理念不合的 纤心吴公,另一位,则是后来贵宗的长老, 导数吴公。”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如今,时移世易。纤心吴公,下落不明,凶多吉少;导数吴公,更是在贵宗内乱之中,身败名裂,惨淡收场。”
“两位我吴公族血脉,先后折在,或者说,与贵宗有着脱不开的干系……陆长老,贵宗对此,难道不该给我吴公族上下,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吗?”
陆叠矩心中猛地一沉,知道对方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他当然清楚其中纠葛:纤心吴公虽是吴公族出身,却因理念与族内掌权者相悖,在族内备受排挤打压,甚至可说迫害,这才长期避居数学宗。
而导数吴公,从一开始接近数学宗、乃至后来一步步爬上长老之位,其深层目的之一,恐怕正是监视甚至针对纤心吴公。
后来,纤心吴公据说死在了一个名叫屈曲的数学宗弟子手中,此事成了导火索。
再往后,与此事相关的屈曲、白依,白知诸等人被逐出宗门,也埋下了吕由延对导数吴公深刻憎恨的种子,最终在内乱中爆发……
可无论内部恩怨如何复杂,无论纤心吴公对吴公族观感如何,血脉上,他终究是吴公族的人。吴公族以此发难,站在宗族立场,名正言顺。
陆叠矩额角渗出细汗,强自镇定,斟酌着字句回道:“一心吴公明鉴……关于 纤心吴公 之事,当时晚辈……咳,当时陆某确非长老,位卑言轻,许多内情实在……难以置喙,更无力回天。”
“不过,有一点可以禀明吴公——当时直接涉事的弟子屈曲、白依等人,早已被宗门严惩,逐出门墙,自此与数学宗再无瓜葛。此事,我宗亦感痛心,绝无偏袒。”
他话音未落,坐在镜影身后的 兰螓儿 娇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重复:“屈……屈公子……?” 即便知道屈曲如今安然,骤然在敌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且与一条吴公族人命牵连,仍让她心惊肉跳。
“安啦,小兰螓儿,” 旁边的 递归 几乎立刻察觉了她的不安,侧过身,用宽大的袖子半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令人心安的随意,“灭菌那小子现在活蹦乱跳,好得很!”
“至于那个纤心吴公……嘿,话是那么说,可谁又亲眼见他断气了?这种老狐狸,说不得还猫在哪个角落里呢。别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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