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带着决断,也透出一丝凝重的无奈。眼下的落凤坡,已是一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险棋,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这……陆某确实联络了镖局,” 陆叠矩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挺直了腰背,试图将个人算计拔高到宗门大义的高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苟全性命!而是为了……为了在万一之时,能有人在外策应,护我数学宗山门不失!我陆叠矩个人安危,与数学宗千年基业相比,微不足道!”
“今日即便我与以太派诸位朋友皆殁于此地,只要那些布置能起作用,相信……相信我数学宗上下同心,必能守住最后根基,不致失守!”
他这番话既像是在向李蚁心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和身后的以太派鼓气,更是在向可能存在的、李蚁心口中的“东侧伏兵”发出信号——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李蚁心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那姿态仿佛在安抚一个过于紧张的孩子:“陆长老,李某方才说过,我吴公族乃琉周世代簪缨之族,行事自有法度气量,还不屑于玩弄那些‘下三滥’的埋伏袭杀手段。你多虑了。”
他轻易地将“伏兵”的威胁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话锋回转,重新扣紧最初的主题:
“今日邀陆长老前来,主要仍是为我族人之事讨个说法。你方才的解释,虽未尽善尽美,漏洞颇多,但好歹也算给了个交代。”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而压迫,“然而,这个交代,李某……并不满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两位吴公族族人,客居贵宗,一死一失踪,此事本就令人痛心。更令李某不解的是——导数吴公在贵宗经营多年,门下岂无亲传弟子、得力门人?为何在他身故之后,竟似……‘一个都没有留下’?此事,陆长老又该如何解释?”
“这……” 陆叠矩 心念急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他的门人……当时阻拦我等上山,意图不轨,这难道不是其罪当诛吗?”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暗叫不好!
果然,李蚁心 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他话语中的破绽,接口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质问:“阻拦上山?据李某所知,当时正值贵宗 复数依 长老葬礼!宗门重老离世,举宗同悲。”
“导数吴公的门人阻拦尔等,或许只是恪守礼制、维持葬礼秩序,何来‘意图不轨’之说?难道在陆长老看来,贵宗德高望重的长老辞世,其葬礼秩序不需维护?这些忠心护礼的弟子,反倒做错了?”
陆叠矩 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只得强辩道:“可……可哪有维护秩序,便动用兵器、杀伤同门的道理……” 他的辩解在对方层层递进的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哈哈!” 李蚁心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步步紧逼,“导数吴公,纤心吴公,两位我族长老,先后在贵宗遭遇不测。蹊跷的是,他们麾下的势力、亲近的门人,竟都如冰雪消融,未留痕迹。陆长老在说这些话时,难道不觉得……太过巧合,也太不合常理了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陆叠矩闪烁的双眼,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
“陆长老,听好了。只要我吴公族还有一口气在,贵宗亏欠我族的这两笔血债,便绝无可能轻易揭过!我吴公族,也并非那等蛮横无理、动辄要人满门死绝的暴虐之族。”
他话锋一转,仿佛给出了一个“宽宏大量”的解决方案:
“这样吧,李某代表吴公族,可以退让一步。只要贵宗,将数学宗所有核心传承——功法秘诀、数理推演、秘境图谱、先贤心得等等,尽数誊录一份完完整整的副本,交予我族保管、研习……那么,纤心、导数二位族人之事,我吴公族便可不再深究,就此揭过。如何?”
陆叠矩 听到这里,如遭雷击,浑身冰冷!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 李蚁心 步步为营的完整算计——先以“问责”施压,扰乱其心;再点破其“后手”,摧毁其侥幸;继而抓住“门人无踪”的疑点,将数学宗推向“清洗异己”的不义之地;最后,图穷匕见,索要数学宗最根本的命脉:全部传承!
对方早就知道数学宗建筑可毁、典籍或存,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些深藏的知识本身!而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间已落入言语的罗网,此刻想要反驳或拒绝,竟发现处处被动,难以找到立足点!
就在陆叠矩心神剧震、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应对这致命索求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李蚁心营造的压迫场。
“哈哈,” 镜影 轻笑一声,适时开口,语气显得轻松而超然,“你们吴公族与数学宗之间的陈年旧账、利益纠葛,我以太派身为外人,实在不便,也无意掺和。”
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迎向李蚁心,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不过,一心吴公方才所言,要数学宗交出‘所有传承’,这话……恐怕有些欠妥了。”
“哦?镜影道友有何高见?” 李蚁心 目光微凝,转向镜影,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提起警惕。以太派的突然介入,显然不在他最初的剧本之内。
镜影 慢条斯理地说道:“传承之事,关乎宗门存续根本,非同小可。索要全部传承,这已非简单的‘赔偿’或‘交代’,近乎是……取而代之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此等要求,是否合理,暂且不论。关键在于——即便数学宗迫于形势,愿意交出,接收的一方,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实力’与‘资格’,来承载、消化、乃至守护这份沉重的‘馈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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