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宗主峰顶端那座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朱红殿门,在一阵由内而外的灵感冲击之下轰然炸裂——两扇厚重的木门化作万千碎屑激射而出,像骤然绽开的血色烟花,裹挟着呼啸的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碎木与灵光残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落在殿前早已狼藉不堪的广场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内直挺挺地飞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袭玄黑长袍,袍角缀着暗金色的灵纹滚边,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双目如电。他身形如鹰隼般掠出殿门,足尖在空中虚点两下,便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之中,宽大的袍袖被气流鼓荡得猎猎翻飞。
他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山门废墟、横七竖八倒伏的弟子遗体、以及站在废墟最高处那个手持铁剑、赤袍如血的不速之客,一张老脸涨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沉怒如闷雷,裹着浓烈的灵感威压朝下方狠狠压了下去: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政治宗,杀我弟子、毁我山门——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李二还有何颜面列位宗主之位?!
声浪滚滚而下,震得碎石簌簌颤动,残余的断柱上裂纹又深了几分。
叶雀舞仰头望着那道悬空的黑影,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像饿了三天的人终于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又像猎手在林中追了整整一日后终于堵住了那头最狡猾的猎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握着铁剑的指节因兴奋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终于出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裹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可以宣泄的颤栗,老子还以为你要在那间屋子里缩到地老天荒呢。
下方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伤残弟子们看见宗主现身,顿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着残存的气力从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来,七嘴八舌地朝天空嘶喊:
宗主!宗主杀了这个狂徒!为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啊!
宗主快出手吧,政治宗五成以上的殿宇都被毁了,弟子伤亡大半,长老们几乎全军覆没……宗主您再不出来,咱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宗主!弟子求您了!快杀了他!快——
一片哭喊声、叫嚷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回荡在废墟之间,像一群垂死虫豸最后的嘶鸣。
叶雀舞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抹笑意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他不耐烦地抬起右手,铁剑随意向下一挥——一道细窄而锐利的弧形剑气从剑锋处激射而出,如银线一般贴着地面横扫而过。那剑气过处,所有方才还在叫嚷的伤残弟子们声音戛然而止,头颅齐齐向后一仰,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像被割倒的麦茬一般成片地栽倒在碎石之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世界清净了。
叶雀舞收回剑,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政治宗宗主,双眼里跳动着灼热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亢奋:好了,碍事的苍蝇都拍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足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赤色箭矢冲天而起,铁剑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李二面门。
李二冷哼一声,双手骤然合拢,掌心之间凝出一面金光流转的方形灵盾,灵感如瀑般从盾面上倾泻而下,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铁剑刺上盾面的瞬间,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爆鸣,灵感火花四溅,震得两人各自后退了数丈。
随后便是长达近一个时辰的鏖战。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冲撞,一红一黑,如同两股飓风裹挟着雷电不断碰撞。李重渊身为政治宗宗主,底蕴深厚,灵感如海,各种精妙术法层出不穷——时而凝出万道金丝织成天罗地网,时而召出漫天灵感光雨如倾盆而落,时而以掌为刀劈出数十丈长的金色灵刃,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威势。可叶雀舞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之间辗转腾挪,铁剑始终不离李二周身三尺之内。
他的剑法再次回归了那种精准而吝啬的风格——不多挥一剑,不多走半步,每一刺都直奔李重渊灵脉运转的薄弱处,每一削都恰好在对方术法交替的间隙切入。两人你来我往,灵光的爆裂声连绵不绝,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忽明忽暗,残留的山体在余波的冲击下不断崩塌,碎石如雨般簌簌坠落。
可叶雀舞越打越狂,越打越快,铁剑递出的节奏逐渐加密,终于再次生出了那令人绝望的斐波那契递进。一剑变两剑,两剑变三剑,三剑变五剑——银色的灵感弧光在他周身不断增生、分裂、扩散,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雪裹挟着死亡的银芒朝李重渊倾轧而去。后者起初还能靠着深厚的灵感底蕴勉强抵御,可随着剑气层层叠叠地累加,灵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灵感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
一个时辰之后,胜负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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