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灭菌?镜影的声音从令牌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灵感共振的细微杂音,像隔着一条薄薄的纱帘说话。
屈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镜影?我需要支援。我们现在困在政治宗内城里,飞艇毁了,传送锚点也碎了,连规天道枢都成了一片废墟,根本找不到出路。你能通过以太派令牌锁定一下我们现在的方位吗?
令牌那头沉默了两三息,随即传来镜影若有所思的轻嗯声。紧接着令牌表面的灵感光芒骤然亮了几分,一股细密而稳定的灵感波动从令牌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周围的环境。
屈曲知道那是镜影在利用令牌的共振效应感知他附近的方位与地貌,便乖乖地将令牌放在了脚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碎裂玉板上,退开半步,等着那边传来结果。
约莫过了十息,镜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凑合着用吧的随意:好了,灭菌。现在你往后退,绕过那座倒塌的天道台,从殿后的侧门出去,绕到北面外墙根底下,那里停着一艘飞艇。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还能飞多远,但外壳完整、引擎没炸,依我看,凑合着能用。
屈曲眉头一挑,追问道:谁的飞艇?
镜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什么所谓的轻快:大概率是纤俎吴公的。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飞艇没了主,扔在那儿也没人收,就当是给你们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屈曲想起那个在规天道枢里被纤涟吴公斩杀的纤俎吴公,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点了点头,又想起镜影看不见他的动作,便开口应道:好,我记住了。对了——同分异构和岑豆叶呢?怎么成你在凝晖台值守了?
镜影轻轻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丁点儿无奈的埋怨:岑豆叶说她最近老是休息不好,成天睡不够,非要闹着改轮班。同分异构那家伙你知道的,什么事都是行行行随便随便,我争不过他们俩,就被推到今天来值台了。明天才轮到同分异构,你要是明天再打过来,兴许能听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腔调。
屈曲忍不住笑了一下,连日来的阴霾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行,我知道了。多谢了,镜影。
少废话,赶紧去找飞艇吧。我在这边盯着你们的灵感坐标,别走岔了。镜影说完,令牌表面的灵感光晕便收敛了回去,恢复了那种温润沉静的墨青色。
屈曲弯腰拾起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支疲惫的队伍——兰螓儿正被他牵过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耳尖还微微泛着红;兰蟔靠在一截残柱上闭目养神,脸色比方才稍微好了一点;奶娘满脸不快地站在三丈之外,双手抱胸,用警惕的目光瞪着屈曲,显然还在气兰螓儿挣脱她去牵手的举动;丘银背着睡眼惺忪的老娘站在一侧,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地上的白玉碎渣。
屈曲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有了力气:走吧,有飞艇了。在北面外墙根下,镜影说能用。
队伍里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松气声。丘银把背上往下滑了滑的老娘往上颠了颠,率先迈开了步子。兰螓儿小跑两步跟到屈曲身侧,悄悄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去搀姐姐了。
屈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实实在在地挂住了,转过身,朝着天道殿残骸后方那扇半掩的侧门走去。
破碎的白玉地面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一次,脚步声里似乎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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