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水杯,听见对讲机里苏晨的声音断在半句。维修间的灯还亮着,走廊安静下来。我正要起身去主控室换班,头顶的通风管突然传来声音。
咔……咔……咔……
金属摩擦的动静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子里慢慢移动。我立刻停下动作,手摸到靠墙的猎枪。这声音不是风刮的,也不是设备松动。它有节奏,断断续续,但从没停过。
我按下对讲键,声音压得很低:“苏瑶,主通道集合,通风区异常。”
不到两分钟,她从拐角走来,手里提着急救包,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她没说话,站到我身边。我朝通风口方向抬了下下巴,她点头,蹲下身把听诊器贴在金属管壁上。
我们都没开灯。应急灯在远处闪着微光,足够看清彼此的脸。她耳朵贴紧听头,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是机械问题。”她低声说,“里面有呼吸声,很轻。还有……像是咳嗽?”
我盯着通风口的铁网。螺丝是完好的,表面没有撬动痕迹。可那块铁网微微凸起,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我又看了眼地面,没有脚印,也没有掉落的碎屑。
我伸手握住扳手,开始拧第一颗螺丝。动作很慢,怕惊动里面的东西。苏瑶退后半步,抓着听诊器的手指收紧。第二颗螺丝松开时,管子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接着,一声闷响。
铁网猛地被掀开,一个黑影掉出来,砸在地面上。是一只灰鼠,四肢僵直,毛发结成块,背上沾满发蓝的黏液。它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我用夹具把它拨正。它的嘴边也有蓝色残留,前爪蜷着,像是死前还在抓什么东西。苏瑶戴上手套,拿小瓶刮取样本。
“这黏液……”她闻了一下,“和种植区的分泌物一样,但浓度更高。”
我没答话。抬头看通风管深处。管道漆黑,用手电照进去,能看到内壁有刮痕,新鲜的,不是旧损。我顺着管子走向回忆路线。这条主通风道通向外墙,出口在东侧废墟堆里,离安全屋大概四十米。平时用钢筋焊死,外面再压水泥板。
但现在,出口显然被人或什么东西打开了。
“它不可能自己爬这么远。”我说,“管道有三处弯道,直径不到三十厘米。这只鼠体型不小,能进来,说明通道已经清空过。”
苏瑶看着样本瓶。“而且它吃了这种黏液。如果是偶然沾上,不会渗透到嘴边。它可能是从植物根部直接啃食的。”
我拧紧空下来的螺丝,重新固定铁网。然后走到主控台调出通风管监控画面。摄像头拍的是管道中段,十分钟前画面正常。但在一分十七秒前,画面抖了一下,出现模糊波纹,持续五秒。等恢复时,管壁角落多了几道湿痕。
我把那段视频放慢,逐帧查看。在波纹出现的第三秒,管壁反光里有个极淡的影子掠过。不是老鼠,形状更长,接近人形手臂的轮廓。
我关掉屏幕,拿起对讲机:“后勤组,检查东墙外所有通风口封堵情况。重点排查焊接点是否被动过。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放下对讲机,我看向苏瑶。她已经把样本带回实验室,正在显微镜下比对数据。我走进去时,她刚打出检测报告。
“酶活性值是种植区样本的三点二倍。”她说,“结构更稳定,耐低温。这不是同一片植物能产出的。除非……它们生长的环境比我们这里更好。”
我走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地图。安全屋周围三公里内都是倒塌建筑,酸雨腐蚀严重,不适合植物存活。但正东方向,有一片地下车库入口被掩埋,常年封闭,温度恒定。我之前查过资料,那里曾是老城区商业中心,绿化带面积大。
“如果那里有残存土壤,加上封闭环境,可能形成了适合植物生长的空间。”我说。
她点头。“而且这种黏液的净化效率更高。如果我们能找到源头,说不定能提取更强的净化材料。”
我盯着地图上的红点。那只鼠是从通风管进来的。它身上带着高浓度黏液,说明它待过的地方植物密集。它为什么会往这边跑?是被追?还是逃?
我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红外监控。东墙外一切正常,没有活体热源靠近。但通风管摄像头在十五分钟前有过一次短暂信号中断,时间刚好和异响开始吻合。
“有人在干扰信号。”我说。
苏瑶抬头看我。
“不是赵强。”我说,“他上次用燃烧瓶,是想烧毁外围设备。这次不一样。他们没攻击,只是让一只带黏液的鼠进来。”
她明白了。“这是试探。或者……传递信息?”
我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外面有人知道我们的通风系统布局,也知道如何避开监控。
我拿起猎枪,走到武器柜前检查弹药。苏瑶跟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报告。
“我还发现一件事。”她说,“这只鼠的胃里有植物纤维,但不是蓝叶草。显微结构不同,叶片更厚,根系更深。它来自另一种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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