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游戏持续了数个周期。韩东哲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沉浸在对自己这副躯壳最基础功能的操控与聆听中。他摸索出不同的呼吸模式:模仿潮汐的涨落,模拟风箱的均匀鼓动,尝试一种近乎窒息后贪婪吸气的急促循环,或者让呼气绵长到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并吐出去。每一次模式切换,都伴随着肺部、喉咙、鼻腔乃至胸腔肌肉的细微感觉变化,这些变化被他那异常敏锐的感官逐一捕捉、品味,成为枯燥循环中唯一的变量与慰藉。
这种专注带来暂时的安宁,但也让感知更加内缩。他像一只退入壳中的蜗牛,外部世界(地底牢笼、系统的监视)被有意无意地屏蔽在意识的边缘,只剩下身体内部这片被放大到极致的、喧闹又孤寂的感官景观。
然而,感官的内卷自有其极限。当呼吸游戏带来的新鲜感逐渐消退,当那些细微的生理变化也沦为另一种单调重复,那片被压抑的、庞大的外部真实,以及由系统宣告所定义的冰冷处境,便会以更强烈的方式反弹回来。
这次的反弹,并非以清晰的思维或情绪的形式,而是通过幻觉的升级与变异。
最初的幻听(音乐片段、模糊人语、金炳哲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频繁和具体。他“听到”一段从未存在过的、由生锈齿轮和漏气管道的摩擦声构成的“交响乐”,持续不断地在脑海深处演奏。他“听到”金炳哲用他那平静的语调,详细“分析”他此刻的呼吸模式,用的却是系统那种冰冷的技术词汇:“样本正在进行无意义节律性呼吸行为,疑似试图建立低水平自我刺激循环以对抗感官剥夺……”这幻听如此逼真,甚至带有逻辑连贯性,让他一度无法分辨。
接着,是幻触。
他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拂过他后颈的皮肤,或者按压他的手腕脉搏。他感觉到毯子的纤维仿佛变成了细小的、会蠕动的生物,在他皮肤上缓慢爬行。最严重的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被一只无形的、力度极大的手握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剧痛清晰无比,尽管他睁眼(虽然看不见)看去,左手完好无损,正安然放在身侧。
幻视也开始出现。尽管视觉神经长期闲置,但大脑似乎不甘寂寞。在绝对的黑暗中,他开始“看到”一些闪烁的光点,扭曲的色块,或者快速掠过、无法辨认形状的阴影。有时,这些光影会短暂地组合成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前世工作室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便利店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甚至……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诡异微笑的人脸。
这些幻觉并非持续不断,它们像不速之客,毫无征兆地闯入,停留片刻,又悄然消失,留下韩东哲一身冷汗和剧烈的心跳。它们破坏了他试图通过呼吸游戏建立的那点脆弱的平静,时刻提醒他,他的意识正在这极端的孤立和感官贫乏中,发生着不可控的、可能是病理性的变化。
系统的话在耳边回响:“精神指数……临界波动。”它说对了。他的精神防线正在瓦解,不是以理性的崩溃或情绪的爆发,而是以感知系统的紊乱和现实检验能力的逐步丧失。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系统宣告”本身,是否也是他精神崩溃早期产生的、一个结构更复杂的幻觉?毕竟,一切都发生在那台金炳哲提供的音箱上,而那之后,系统再未出现,只有他自身越来越诡异的幻听在反复播放类似的冰冷话语。
这种对现实根本层面的怀疑,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虚无。如果连“系统”的存在都无法确证,那么他此刻经历的一切——地底、囚禁、交易、金炳哲、乃至他自己——又有多少是真实的?他是否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间点精神崩溃,此刻所有感知都只是疯狂大脑制造出来的、无限逼真的噩梦?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维。他开始有意识地“测试”现实。用力掐自己的胳膊,直到留下青紫的淤痕(疼痛是真实的,但疼痛本身能否证明外部世界的真实?)。用头去撞墙壁(沉闷的撞击感和痛感是真实的,但这也可能只是幻触的一种)。他尝试长时间屏住呼吸,直到眼前发黑、濒临窒息,然后再猛地吸气(极端的生理反应是真实的,但这是否只是大脑模拟的濒死体验?)。
这些测试带来短暂的、虚假的“确认”,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怀疑漩涡——也许这一切“真实”的感受,都只是幻觉程序的一部分,一个为了观测“样本在怀疑现实时的生理心理反应”而精心设计的实验情境。
在这种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日益模糊、自我认知逐渐碎裂的状态下,“记录”的行为也变得诡异起来。
韩东哲依旧会打开录音设备,但他说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混杂着对幻觉的描述、对现实的质疑、对系统(或幻觉中的系统)的质问,以及大量无意义的音节和重复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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