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海鸥在飞,叫声被风吹散。
“我十七岁的时候,”林初那忽然开口,“从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海。”
金在中转头看她。
“那时候每天就是练习,练习,练习。从早到晚,从夏天到冬天。窗外是什么样,不知道。”
她顿了顿。
“后来红了,到处跑通告,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没看过风景。”
她看着那片海。
“每次都是赶场。下车,上台,下台,上车。窗外的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金在中没有说话。
“隐退之后,”她说,“我打过很多工。便利店,咖啡厅,餐厅。那些地方都在城市里,每天看见的就是那些楼,那些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金在中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好看吗?”
林初那想了想。
“好看。”
他笑了一下。
他们在海边站了很久。
风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初那。”金在中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十七岁的时候,”他说,“也没想过会站在这里。”
她等着。
“那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他说,“官司,舆论,公司,所有人都在逼我。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次,我开车来这里。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坐了一夜。”
他看着那片海。
“那天晚上我想,如果撑过去,以后会怎样。”
林初那看着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后来撑过去了。”他说,“确实比以前好。”
那个下午,他们在海边待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海水染上一层橙红色。沙滩上的雪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一深一浅,延伸向远方。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车上。
金在中发动车子,打开暖气。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林初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在中啊。”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你站在我门口,”她说,“为什么不说?”
金在中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那些话。”她转过头,看着他,“十七年前的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世界变成深蓝色。
“因为不需要。”他说。
林初那看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是我自己的事。”
她没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而且,”他说,“那时候你也有自己的事。”
林初那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SBS,”她说,“你说是第一次见我。”
金在中点头。
“但你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他笑了一下。
“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
“但你的歌,我听过很多遍。”
林初那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2009年,我最难的时候,”他说,“有一天晚上,在电台里听到你的歌。”
他顿了顿。
“那首歌叫《春天》。”
林初那知道那首歌。是她出道第一年发的单曲,写的是希望。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只是认真地唱,认真地想把那种感觉唱出来。
“那天晚上,”他说,“我忽然觉得,还能活下去。”
车里很安静。
暖气呼呼地吹着,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
林初那看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
“在中啊。”她说。
他转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一眼,很久。
回程的路上,林初那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她住的那条巷子口。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雪后湿漉漉的路面。
她转过头,看见金在中靠在驾驶座上,也在看着她。
“醒了?”
她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怎么不叫我?”
“不急。”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去吧。”他说,“太晚了。”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站在车外。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初那。”
她弯下腰,看着他。
“不管你去哪,”他说,“我都在这儿。”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眉眼弯弯的,像雪后初晴的天。
“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巷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他才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那天晚上,林初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点点光。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发卡。
李夏天给的。旧旧的,塑料都磨白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举着它,在微光里看着背面那行字。
“夏天加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发卡别在头发上,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片海。
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冬天的海。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身边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转头看他。
但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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