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魔所造就的纯白空间里，白宸只是稍一放松，便猛的咳出几口鲜血。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它们，每一次动作都会将之撕裂。
此刻因咳嗽而牵动，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让他的视线都在微微模糊，身体在剧烈颤抖，几乎要当场倒下。
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忍着那剧痛，缓缓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与那心魔面对面。
心魔看着他坐下，看着他那满身的伤痕与鲜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但他没有动，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轻声开口，“你是准备让我将你解决……”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白宸选择的机会，“让你实力大减，却能维持住你心中这么久都不愿失去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笑意，“善念。”
然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还是将我解决……”
他望着白宸，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被抛弃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释然的平静，“获得你当年坠入深渊时，所应得的全部力量。”
“却彻底失去……”
他顿了顿，“一切善良。”
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宸静静地坐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心魔。
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那从未在自己脸上出现过的、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平静，“他在我体内十几年……都没能将我驱逐。”
心魔的笑容，微微一顿。
白宸微微抬眸，继续说道，“你又凭什么，试图控制我。”
心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不加掩饰的震惊。
因为他从白宸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恶念的疯狂，不是杀戮的欲望，不是即将入魔的癫狂。
而是平静。
一种近乎于可怕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平静。
那不是纯粹的恶念所应有的平静。
而是白宸。
属于白宸这个活生生的人所拥有的平静。
白宸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我留下你，任由你和我的实力一同成长……”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因为你附体的时候，能让我的力量彻底释放。”
“而不用担心……”
“被恶念同化。”
心魔静静地听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白宸继续说道，“但极恶，不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心魔身上，“你，极善，也不是我。”
心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宸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言之给我留下一道执念，让我留下了你。”
“在我实力不够时，我曾无数次犹豫，是否还需要留下你。”
他顿了顿，“但冥逆他们说得对……”
他扯了扯嘴角，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苦涩，“我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我这个人，虽然做了很多罪孽深重的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却始终连恶，都恶不彻底。”
心魔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开口。
白宸垂下眸子。
那双向来沉静的、仿佛永远不会动摇的眼眸，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年的脆弱，“我现在想通了。”
“我有亲人。”
“有师父。”
“有朋友。”
“有在意我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们都不是……怀着自己的目的，利用我的人。”
“我也……”
他顿了顿，“在不知情的时候……”
“被无条件爱着。”
“所以我不能再选择，走那样一条路。”
他抬起眼，与心魔对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疯狂，没有杀戮，只有一种近乎于澄澈的光芒，“不能再任由自己变成一个……兵器。”
心魔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与自己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所以呢？”他轻声问道，“你的肉身，是否应该由我来接管？”
白宸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但我本身，就不是你。”
“不是什么纯粹的良善之辈。”
“我的杀欲和嗜血，我的恶念……”
他缓缓说道，“都是真实存在的。”
心魔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听到了白宸的最后一句话。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他，里面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所以……”
“融合吧。”
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心魔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他认识了十数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不是温柔，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终于可以放手的笑。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手。
白宸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漆黑的眼眸里平静依旧。
他抬起手，两只手，在半空中，轻轻相触。
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整个纯白空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那光芒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色彩的金色。
它从两人指尖相触的地方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吞没了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吞没了一切。
外界。
光门之上，画面骤然变成一片刺目的金芒。
“怎么回事？！”江子彻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温如玉眯起眼，死死盯着那片金芒。
伍千殇握紧了惊蛰剑，花拾月神色微凝。
鸢九和夜何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空间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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