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整片牛斗之墟，也就是十二星宫所在的整座山脉，都在剧烈震颤。
大地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痛苦地翻滚。
山峰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些古老的殿宇和楼阁在烟尘中缓缓下沉，琉璃瓦碎裂，雕梁画栋化作废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它们拖入地底深渊。
天阙联盟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向后退却，生怕被那崩塌的山脉波及。
有人被滚落的碎石砸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被倒塌的建筑掩埋，只露出一只挣扎的手。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末日般的景象，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逃跑。
白宸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牛斗之墟，眉头紧蹙，指节不自觉地握紧。
他知道萧漠有底牌，或者说，这张底牌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为上一次人魔之战中，夜孤被封印，魔族战败，夜孤最终也是用这样的手段保留了整个魔族的根基。
以精血为引，以因果为桥，强行撕裂空间，将整片疆域拖入伴生小世界之中。
那是以自身精血和寿命为代价催动的秘法，每使用一次，修为便会跌落一层，是最后的退路，也是最惨烈的代价。
可萧漠别无选择。
若不逃，今日他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里。
就在牛斗之墟即将彻底消失之际，萧漠的身形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冷冷地看了白宸一眼，那目光穿透了血色光芒，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入白宸的灵府。
“本座倒是没想到，出动整个安居和渊主，甚至本座亲自动手，都没能杀了你这个变数。”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恨意，却又轻蔑得近乎怜悯，“但时间法则的造化，你把握不住。玩弄时间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时间玩弄。本座在时间的尽头等你，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今日这般从容。”
话音落下，血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轮血色的烈日，在天地间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随即光芒消散，牛斗之墟彻底从玄灵大陆的版图上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片曾经矗立着十二星宫的山脉，那片承载着千万年辉煌与罪恶的土地，此刻只剩下一片平坦的荒原。
寸草不生，连一块碎石都未曾留下，如同被一只巨兽舔过，又像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从世间彻底抹去。
只有地面上那道深深的、圆形的凹陷，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萧漠的气息也消失了，连同他麾下那些精锐弟子，那些忠于十二星宫的核心力量，一同被带入了他的伴生小世界。
那片小世界独立于玄灵大陆之外，是萧漠以自身精血和道源开辟的秘境，除非他主动开启，否则无人能够进入，也无人能够追踪。
苍河收回目光，望着白宸，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牛斗之墟消失，十二星宫在玄灵大陆的根基已断，萧漠再也无法以盟主的身份号令天阙联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剩下的，就是将他从那个小世界中逼出来。可那谈何容易，伴生小世界与主人性命相连，除非萧漠自愿现身，否则即便是三个九重天联手，也难以强行破入。”
白宸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荒原，望着那曾经矗立着十二星宫、如今却空空如也的地方，紧了紧手指。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萧漠的逃走意味着更大的隐患，意味着那位九重天巅峰的强者将在暗处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夜何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黑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
两人望着同一片荒原，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与苍凉，卷起几片枯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又飘向远方。
天阙联盟的高台上，温如玉站在帅旗旁，望着那片荒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扩散。
“传令下去，回营，原地休整。”
他没有说撤军，因为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
士兵们陆续收起兵器，拆除营帐，准备返回各自的营地。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身痛哭；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目光空洞，仿佛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残局，将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染血的旗帜，一一收集起来，像是在为这场战争收殓。
白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青衣在寒风中轻轻鼓动，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那片荒芜，那片曾经承载着太多鲜血与阴谋的土地，目光深沉如海。
“他会再出现的。”夜何轻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白宸轻叹，“再次出现，就是玄灵降世，整个玄灵大陆真正的决战了。”
萧漠逃遁，牛斗之墟从玄灵大陆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第二天，晨曦初露，北境的冻土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天阙联盟的帅旗已经降下，那面绣着联盟徽记的暗金色旗帜被折叠整齐，收入了帅帐之中。
温如玉并没有给将士们安排任何任务，只是传令全军原地休整。
士兵们沉默地拆除营帐，将木桩从冻土中拔出，收起毡布，整理行装，准备返回各自的营地。
可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机械，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旅人，不知该往何处去。
战，还要不要打？
敌，究竟是谁？
这两个问题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如同两块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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