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冷汗滑到眉骨便停住了。
洛尘没有抬手去擦。他闭着眼，鼻息放得极轻，像一根线吊在喉咙口，不敢用力。刚才那道灰线击碎银雾时带起的震荡还在识海里回荡，耳朵深处有细针在刮，一抽一抽地疼。但他不能动，连呼吸节奏都不敢乱。
黑袍人站在三丈外，掌心仍对着他。无面轮廓悬浮在侧，双臂垂落，周身灰雾缓缓旋转。那雾比之前浓了些，颜色却淡了半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部分杂质。
洛尘察觉到了。
就在对方发动攻击后的瞬间，那层灰雾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凝滞。不足半息，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的嗅觉比灵觉更敏锐——那一刹那，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弱了一瞬，仿佛香炉熄火时飘出的第一缕残烟。
不是攻击减弱，是力量重构时的空档。
他睁眼，瞳孔边缘掠过一丝琉璃色，又迅速压下。系统试图解析，识海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红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失败提示浮上来，又被他强行抹去。
不能靠系统。
他回想幼年在家族禁地看到的那只骨炉。炉身刻着扭曲纹路，燃的是灰黑色粉末，烟雾盘旋上升，最后凝聚成人形。当时父亲说那是禁术遗物，碰了会折寿。可现在这轮廓的模样，和那日烟雾凝成的人影太像了。
香为媒，气为引，魂为锁。
这种存在靠香气维系形态，每一次攻击都会消耗本源，必须重新凝聚。而凝聚的过程中，护盾最弱。
他需要一种能钻进去的香。
不是正面冲撞，也不是爆破冲击，而是顺着对方灵力流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在其防御未稳时引爆内乱。
念头一起，右手便有了动作。指尖贴着香囊内壁滑动，避开震动区域，摸到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那里藏着三味从未示人的香材——断梦蕊、寂脉砂、回声苔。都是早年完成系统任务换来的稀有之物，一直没找到合适用途。
现在正好。
他左手虚划，在胸前结出“扰雾印”。掌心溢出一缕淡青色香粉，混入空气中残存的紫雾，形成一片轻微扭曲的视觉盲区。这招不强，只能骗过低阶感知，但足够让黑袍人误判他下一步要施展范围干扰。
果然，黑袍人眼神一沉，掌心雷光微闪。
无面轮廓立刻抬起双掌，灰雾加速旋转，准备再次释放冲击波。
就是现在！
洛尘右手猛然缩回，三味香材已落入掌心。指腹发力，将断梦蕊碾成细末，随即掺入微量寂脉砂。这东西遇灵则沉，能在短时间内压制香气挥发，正是隐藏踪迹的关键。最后撒上一点回声苔碎屑——此物能复制周围能量频率，让调配出的香水与敌方灵力产生共振。
他五指合拢，掌心浮现淡金色符文。灵力缓缓注入，三味香材开始融合。没有光华四射，也没有异香弥漫，只有一滴幽蓝色液体在掌心成形，表面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膜，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气息。
这是初步成型的香水，还未激活。
一旦喷出，必须命中空档期，否则无效。
他将这滴液体轻轻托起，用一道匿息香膜裹住，藏进袖口夹层。那里原本有一道缝线，是他早前为防香料泄漏特意加固的。现在正好用来隐藏这枚尚未引爆的杀机。
做完这些，他站直身体，双手垂落。
表面上看，他仍在防守姿态，实则全身灵力已悄然向右臂汇聚。指尖微微发烫，那是符文在体内流转的征兆。只要下一个攻击结束，空档出现，他就能在半息内完成投掷。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洛尘的手腕，又落在其肩部肌肉的细微起伏上。虽然对方表情未变，但他知道，这个对手已经开始思考反击了。
不能再等。
他低喝一声，掌心雷光暴涨。无面轮廓双掌猛然合拢，周身灰雾急速压缩，化作一道螺旋状气流缠绕双臂。这一次，攻击尚未发出，通道内的空气已开始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洛尘知道，这一击比之前更强。
但他也看到了机会——越是强大的攻击，重构所需的时间就越长。空档期或许会延长到接近一息。
足够了。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右脚后撤半步，脚跟轻轻碾地，试探脚下岩石是否稳固。确认无误后，重心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弦松的那一刻。
灰雾终于爆发。
无面轮廓双掌推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冲击波直扑而来。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波浪形轨迹，明显带有追踪性。沿途碰到的香粉残渣瞬间碳化，落地即碎。
洛尘没有闪。
他在等。
冲击波距他只剩两丈时，他忽然闭眼，全凭灵觉捕捉那股能量波动的峰值。来了——
轰！
冲击命中胸前无形屏障，整条通道剧烈晃动。洛尘被震得后退一步，膝盖微弯，鞋底在岩面划出寸许痕迹。但他嘴角反而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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