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临颈，寒意已贴上皮肤。
洛尘的视线沉入黑暗，身体蜷缩在碎石之间，背部抵着断裂的石柱残片。他听见风声割裂空气，长戟即将劈下，可全身经脉如被铁索绞紧，连指尖都动弹不得。黑气攀至下颌，冰冷刺骨，呼吸像是被堵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嘴唇微动，最后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等我。”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光自侧方疾射而来。
那光芒不似雷火般暴烈，也不如符印般森然，而是清冽如冬夜初雪，划破昏暗大厅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霜雾。它精准击中挥戟之人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那人动作一滞，长戟偏转三寸，擦着洛尘的脸颊斩入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紧接着，数道身影跃入战场，脚步落地无声，只有一人速度最快，几乎是在光芒消散的同时便已出现在洛尘身侧。
她单膝跪地，银发垂落肩头，面纱遮住半张脸，唯有一双蓝瞳冷光闪烁。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剑尖轻颤，一圈寒气自脚下迅速蔓延，地面瞬间凝结出三道弧形冰墙，将逼近的敌人暂时隔开。
是婉清。
她没有看四周，也没有理会那些重新调整阵型的灰袍人，只是低头望向洛尘。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额头布满冷汗与血痕交织的湿痕。胸膛起伏极微，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呼吸。
“你还活着。”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左手结印，维持冰墙灵力输出，右手轻轻托起洛尘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触手之处滚烫又冰凉交替，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正在厮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莹白丹丸，指尖轻撬其牙关，将药送入其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管滑下。
片刻后，洛尘胸口猛然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黑气在他颈部微微退缩半寸，原本僵硬的肌肉稍稍松弛。睫毛轻颤，眼睑下眼球缓缓转动，意识开始回笼。
婉清掌心贴上他后背，缓缓输入一丝温和灵力，助其引导药效流转。她知道这丹药不能根除黑气，也无法修复受损经脉，但它能稳住心脉，恢复最基本的灵力运转——足够让他活下去。
又过了几息，洛尘终于睁开了眼。
紫眸依旧黯淡，琉璃色尚未回归，但目光不再涣散。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该来。”
婉清没答，只是将他扶得更稳了些，语气平静：“你说过，等我。”
洛尘闭了闭眼，嘴角牵动，似乎想笑，却又牵动伤口，只换来一声闷哼。他抬手，五指微微颤抖，却准确抓住了婉清的手腕。她的皮肤很冷，像常年浸在寒泉之中，可此刻这份冷意却让他感到真实。
“他们不止这些。”他低声道，目光扫向冰墙外，“七名首领还在阵位上，香炉未熄，禁术……还没结束。”
“我知道。”婉清点头，“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没说那些跟进来的人是谁，也没提他们的去向。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再未多言。但她的眼神告诉洛尘——她清楚一切风险，也早已做好准备。
洛尘沉默片刻，借着她的支撑，慢慢坐直身体。背部重新倚靠在石柱上，双腿仍无力伸展，但他已能自主呼吸，能感知周围灵力流动。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图凝聚一丝灵力。指尖微光闪现，虽弱如萤火，却终究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点微光，许久未语。
婉清站在他前方半步处，剑未收，冰墙仍在。她察觉到敌人的动静——外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节奏沉稳，显然并未因刚才的阻拦而退缩。其中一人冷笑：“又是玄阴宗的叛徒？今日一个都走不了。”
婉清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剑柄。
洛尘缓缓吸了口气，气息仍有些不稳，但比之前顺畅许多。他望着前方那道即将破裂的冰墙，声音低沉却清晰：“还能撑多久？”
“三息。”婉清道，“或者五息，若他们不动手太快。”
“够了。”他说。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残余灵力，配合丹药之力，一点点压下经脉中的混乱波动。黑气仍在，但已被压制在锁骨之下，不再继续上行。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一旦药效减弱，反噬会再次袭来。但现在，他已经能思考，能判断，能做出选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先前洒下的“断隙尘”位置。那三角连线中心的裂缝仍在扩大，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动。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你带来的盟友……”他问，“能在外围牵制多久？”
“足够让你喘口气。”婉清说，“但他们不会冲进来。这是你的战场。”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却不含讥讽。“你倒是了解我。”
“我也了解你不想连累别人。”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洛尘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说得对，也知道她为何而来。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她相信他还能站起来，哪怕只剩一口气。
冰墙开始出现裂纹，细微的“咔嚓”声接连响起。外面的敌人已重新集结，有人举起长戟，有人点燃符火，准备再次进攻。
婉清抬起剑，剑尖指向前方，寒气自刃口溢出，在空中凝成一片薄霜。
洛尘靠在石柱上，双手搭于膝上，气息平稳了些。他抬头看向头顶穹顶，那里符灯残光摇曳，映照出斑驳影子。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结束。
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冰墙轰然炸裂的前一刻，他低声开口：“待会我动，你就退后。”
“我不退。”婉清说。
“听话。”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她没再回应，只是将剑横得更稳。
风起，碎冰四溅。
敌人冲破屏障，三道人影同时扑来，长戟带起破空之声，直取二人所在位置。
就在第一道攻击即将落下之际，洛尘右手猛然按地，借力将身体往上提了半尺。动作虽慢，却果断坚决。他双眼紧盯那道仍在扩大的裂缝，口中吐出三个字：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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