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7日至2月10日。
租界的天空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翳,
正如《沪上星报》那篇《毒链现形》报道所投下的巨大阴影,
沉甸甸地压在黄浦江两岸,渗透进这座孤岛的每一道砖缝、
每一条弄堂、每一间看似体面的办公室。
舆论的海啸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持续发酵、叠加、
汇聚成一股令租界当局和幕后黑手都感到窒息的滔天巨浪。
工部局仓促发布的“高度关注、责成彻查、冻结资产”公告,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只激起了更大的嗤笑与愤怒。
民众和舆论要的不是含糊其辞的“关注”,是抓捕,是审判,是追究!
是让那个左手有盘蛇纹身的周福生、那个神秘阴毒的“法师”、那些签发“加速清理最优方案”的官僚、
以及所有沾满闸北难民鲜血的刽子手,统统付出代价!
闸北隔离区内的抗争愈演愈烈。在周三、小顺子等有心人的暗中组织和引导下
,难民们不再仅仅是悲愤的哭喊和盲目的冲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提出明确诉求:
立即由租界中外公正人士组成独立调查团,彻底查清投毒真相;
严惩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其身份背景;对全体受害难民进行医疗救治、经济赔偿和妥善安置;
工部局必须就监管严重失职公开道歉,并追究相关官员责任。
这些诉求被写成标语,挂在铁丝网上,贴在临时窝棚外,
并通过一些胆大的难民代表,设法传递给外面的记者和声援团体。
租界内,知识界、法律界、工商界乃至部分开明士绅的联署声援信雪片般飞向工部局大楼。
圣约翰大学、沪江大学等校学生开始组织小规模的抗议集会。
一些外国侨民团体也对此表达“严重关切”。
公共租界巡捕房承受着来自工部局和民意的双重压力,
不得不“加大侦破力度”,对成都路枪击案进行“深入调查”,
并“积极搜寻”昌隆地产法人周福生及“通运清洁社”相关人员。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行动雷声大、雨点小,更像是一种应对舆论的表演。
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正在向另一个方向悄然移动。
2月8日,上午。公共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内,“昌隆地产”名义上的办公室。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办公桌椅积满灰尘,
只有那份冻结资产的公告凄凉地贴在紧闭的玻璃门上。
然而,在楼下一间咖啡馆的角落,一个戴着礼帽、遮住半张脸的男人,
正与一名穿着体面、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低声交谈。
“……破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所有债权债务将按法律程序处理。
公司账目……嗯,有些混乱,需要时间厘清。”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
“至于周福生经理……他是公司聘请的临时负责人,主要负责前期业务拓展,
很多核心决策和财务,他可能并不完全知情。
而且,根据我们目前了解,他本人似乎也牵涉一些……不当的个人行为,
与公司主营业务无关。昌隆地产也是受害者。”
“临时负责人?个人行为?” 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个说法,上面认可吗?”
“唐先生那边……已经打点过了。关键是要快,要干净。
所有可能与周福生个人‘不当行为’相关的文件、账目、联络记录,都必须‘妥善处理’。
至于那个技术员秦德昌指控的……什么‘法师’、‘投毒’,纯属无稽之谈,是被人利用构陷。
昌隆地产是一家合法注册、意图参与闸北改造、造福市民的正经公司,
不幸所托非人,被周福生这样的败类蒙蔽、利用,乃至拖累,
我们深表遗憾,也将保留对周福生及造谣诬陷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律师的语调变得流畅而官方,仿佛在背诵一份精心准备的声明。
“很好。该走的程序走完,该撇清的关系撇清。
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中间环节的人,
出来‘承认’一些‘管理疏忽’或‘被周福生欺骗’,但绝不能牵扯到唐先生和‘那边’。”
男人压低声音,“周福生本人……有消息吗?”
律师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最后一次联系是四天前,之后便杳无音信。他租住的地方也清理得很干净。
恐怕……凶多吉少。不过这样也好,死无对证。”
“嗯。‘那边’也传来消息,会处理好‘法师’和那些‘手脚’。
‘黑虎堂’折进去的人,家属会得到‘安抚’,让他们闭嘴。
工部局里拿了钱的,知道该怎么做。眼下风头太紧,
一切以‘切割’和‘止损’为第一要务。弃车,才能保帅。”
男人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动作优雅,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林一探案集:第一季请大家收藏:(m.zjsw.org)林一探案集:第一季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