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舟本身，在这片法则之海中，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奇异形态。
它的金属外壳不再反射光影，而是变得半透明，内部结构——
引擎、管道、舱室、线路——如同解剖图般清晰呈现，
但所有这些实体结构，都同时被叠加上了其对应的、流动的数学模型和物理描述。
可以看到描述舰体强度的应力张量场如同发光的筋膜包裹着龙骨，
可以看到描述引擎聚变反应的等离子体方程组在反应堆位置如火焰般燃烧跳动，
甚至可以看到描述生命维持系统的热力学公式和生化反应网络，在居住区蜿蜒流转。
方舟不再是一艘飞船，而成了一个行走的、
由物质、能量、信息及其背后全部数理法则共同构成的复杂“存在证明”。
“呃……啊！”舰桥内，索恩技术官第一个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双手抱头，蜷缩在主控台前。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还清醒的乘员，都出现了剧烈反应。
呕吐、眩晕、剧烈的头痛，甚至短暂的失明或幻视。
他们的大脑，进化来在经典物理世界生存和处理的器官，
此刻被强行灌入了超越其处理能力的、纯粹的、未经过滤的法则信息流。
这就像让一个远古穴居人直接观看量子场论的推导过程，
或者让一个婴儿理解广义相对论的度规张量。
不是知识，而是纯粹的、压倒性的“理解”本身，在冲刷、撕裂他们的认知结构。
“屏蔽……必须屏蔽外部信息！”墨菲斯长老强忍着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在颅内搅动的剧痛，嘶吼道。
他的视野里，索恩的身影和描述索恩身体结构、生物电信号、
新陈代谢方程的流动光纹重叠在一起，时而分离，
时而融合，让他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实”的副手。
他自己抬起的手，也同时看到了皮肤、骨骼、肌肉，
以及描述这只手运动轨迹的微分方程和决定其形状的分子间作用力场。
“尝试中……逻辑核心过滤负载已达97%……”
舟核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的杂音。
它也在挣扎。作为“缔造者”的造物，它的逻辑架构远比人类大脑更适合处理抽象信息，
但即便是它，面对这直接涌来的、本源层面的法则洪流，也显得左支右绌。
“建议……降低所有成员神经接入等级……转为最低限度感知模式……”
“执行！快！”墨菲斯咬牙下令。
一阵更强的、定向的干涉波动从方舟核心传出，
强行在方舟外部包裹上一层粗糙的“认知滤膜”。
这层滤膜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法则之海——那需要的力量层级远超方舟现有能力——
但它能极大地衰减、简化那些直接冲击意识的原始信息流，
将其“翻译”或“降维”成相对能够被人类大脑处理的、
虽然依旧光怪陆离但至少不那么致命的感官信号。
众人的痛苦症状迅速减轻，但并未完全消失。
头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幻视变成了视野边缘不断流动的、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和闪烁的符号，
那些“法则之音”则变成了低沉的环境嗡鸣，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器内部。
“我们……进来了？”索恩抹去嘴角的秽物，脸色惨白，声音沙哑。
他看向舷窗外——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舷窗”的话。
透明的观察罩外，不再是星空，而是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景象”：
一片由发光线条构成的、不断分裂延展的曼德博集合森林旁边，
流淌着呈现为克莱因瓶结构的、自我循环的“概率云流体”；
更远处，一道道描述光锥的网格面层层叠叠，标记着因果关系的可能路径；
巨大的、发光的偏微分方程如同活物般在“空间”中游弋、变形，其解集如同烟花般不断爆开又湮灭。
色彩无法形容，形状超越几何，运动违背直觉。
一切都是“理”，一切都直指本质，但也因此，
一切都失去了日常经验中的“意义”和“实体感”。
“这里……就是星渊？”索恩喃喃道，既是询问，也是惊叹。
“法则的源头……‘缔造者’追寻的终极知识……”墨菲斯长老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
他亲眼看到了，在那些流淌的公式和变幻的结构中，
偶尔会闪现出一些极其古老、复杂的符号，
与“缔造者”遗迹中发现的最高深、最难以破解的数学物理模型，
在本质上同源，但远比那些模型更完整、更本源、更……“活生生”。
这里不是一个存放知识的图书馆，这里就是知识本身，是定律诞生的子宫，是规则演化的温床。
“警告。”舟核的声音将两人从震撼中拉回，
“检测到方舟本体存在性基础正受到环境同化效应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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