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破了一点皮,渗出一粒血珠。
这鸡本就不是寻常家养的鸡,有点智慧,并没有下死口,伤并不大。
温晁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沾了清水,轻轻擦去血珠。
又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挑了一点药膏抹上。
“疼不疼?”他问。
金凌抽噎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到底疼不疼?”魏婴急得不行。
“一点点。”金凌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魏婴松了口气,随即又瞪起眼睛:“你没事招惹鸡做什么?你爹不是给你带了一匣子小木马吗?骑木马去!”
金凌把脸埋进魏婴肩窝里,闷闷地说:“木马不会跑。”
“那鸡就会跑了?”这时候魏婴完全忘了是谁带的头。
“鸡跑得快!”金凌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忘了哭,“舅舅,我想抓住它!”
魏婴看着他那张倔强的小脸,忽然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温晁站在一旁,看着魏婴抱着金凌,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魏婴说一句,金凌就点一下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又教他什么?”温晁问。
“教他怎么抓鸡。”魏婴理直气壮,“我小时候在莲花坞,什么鸡没抓过?”
“你小时候抓的是鱼,长大了才抓的鸡。”温晁纠正他。
“鱼也是活的,鸡也是活的,都是我会抓的,差不多。”魏婴抱着金凌往廊下走,把他放在温晁身边,自己一屁股坐下来,从桌上拿起那碗温晁没喝完的莲子羹,一饮而尽。
“好喝。”他抹了抹嘴,“阿澄,你做的?”
温晁没回答,只是又给金凌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
“舅舅,”金凌捧着杯子,仰起小脸,“我下个月还能来吗?”
“当然能。”魏婴抢着答,“这是你舅舅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金凌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江厌离——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但闹起来的时候就像金子轩——那股子倔劲,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姐又有了。”魏婴忽然说。
温晁看了他一眼:“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魏婴好奇。
“阿姐上次来,只喝汤不吃鱼。”温晁淡淡道,“她以前最爱吃清蒸鲈鱼。”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是你细心。我都不知道,还是金子轩写信告诉我的。那人写信就写了八个字——‘阿离有孕,一切安好’。八个字!我师姐怀孕这么大的事,他就写了八个字!”
温晁唇角弯了一下:“够了。”
“哪里够了!”魏婴愤愤不平。
他端起空碗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句:“也不知道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温晁说。
“也是。”魏婴点点头,“要是女孩就更好了,金凌那小子太皮了,得有个妹妹管着他。”
金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只锦鸡在墙根下踱步。
鸡啄完了桂花糕,正用爪子刨土,找虫子吃。
金凌看得入神,连耳朵上的疼都忘了。
“阿澄,”魏婴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金凌这孩子,像谁?”
“都像。”
“我也觉得。”魏婴托着腮,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脾气像他爹,倔。性子像师姐,软。闹起来像他爹,静下来像师姐。”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温晁没说话,只是又给魏婴倒了杯茶。
夏日的风吹过莲塘,送来一阵阵清甜的香气。
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花苞从叶间探出头来,蜻蜓立在尖尖角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金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晁,又看了一眼魏婴,然后悄悄挪下台阶,朝那只锦鸡摸过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脚步放得很轻,小手背在身后,慢慢靠近。
魏婴和温晁谁也没有叫他。
金凌一步一步地挪,眼看就要够到了——
“我来啦!”他猛地扑上去。
锦鸡又飞了。
金凌再次扑了个空,但这次他没有摔跤,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飞上墙头的鸡,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明天!”他冲着鸡喊,“明天我一定抓住你!”
鸡“咯咯”叫着,跳到了墙另一边。
魏婴笑得前仰后合,金凌回头看他,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门牙。
温晁看着这一幕,唇微微抿起,为了形象,稳住。
暮色渐渐漫上来,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莲塘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金子轩来接金凌时,金凌已经睡着了。他玩了一整天,追鸡追了七八次,耳朵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红痕,但小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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