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王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收紧了一瞬。
如果不是陆小凤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小凤注意到了。
他不但注意到了金龙王的反应，还注意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柳如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像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你亲眼看到妙手李进了密室？”陆小凤问。
“没有。”柳如烟说。
“那你凭什么说是他绣的那幅画？”
“因为落雨剑法。”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
柳如烟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些线条，纵横交错，初看杂乱无章，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些线条的走向和密室里那幅花画的轮廓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夜鹰凑过来看。
“落雨剑法第七十二式，‘花落知多少’的剑路。”柳如烟指着纸上那些线条，“这一式的精髓在于剑尖的抖动幅度——四十九次微颤，每一次的间距不得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误差稍大，剑势就会散。”
她顿了顿，将纸翻了一个面。背面画着另一组线条，和正面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比对，就能看出细微的差别。
“这是我拓下来的密室花画的笔触走向。”柳如烟说，“和落雨剑法第七十二式的剑路，重合了九成以上。”
夜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画那幅画的人用的是落雨剑法的运剑方式？”
“不是运剑方式，是运针方式。”柳如烟纠正道，“绣花针和剑，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都是细长的金属，都要靠手腕的力量驱动。能把丝线绣进石头里的人，必然是绝顶的剑术高手。而能将落雨剑法的剑路用在针法上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谁？”
“我的大师兄，顾长风。”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一直沉默的金龙王都微微动容。
顾长风，落雨剑派大弟子，柳如烟的师兄，二十年前与柳如烟并称“落雨双璧”。剑法之高，据说不在柳如烟之下。
但他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柳如烟和师父进宫的那一年，死在一次江湖仇杀中。尸体被柳东来亲自迎回铁剑山庄，葬在后山的剑冢里。
“顾长风已经死了。”金龙王说。
“他当然是死了。”柳如烟看着金龙王，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但死的那个人，真的是顾长风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这整件事的轮廓了。
二十年前，金龙王用柳家人的性命要挟落雨剑派的师父出山。师父带着柳如烟进了宫，而顾长风呢？顾长风在哪里？
按照江湖上的说法，顾长风在那一年死于仇杀。
但如果死的不是顾长风呢？
如果死的是别人，而顾长风换了一个身份活了下来呢？
“妙手李。”陆小凤慢慢地说出了这三个字，“妙手李的绝技是易容和伪装。他不但能把死物做得像活的，也能把人做成另一个人。”
柳如烟点了点头：“天下间，能把一个人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的，只有妙手李。”
“所以妙手李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不。”柳如烟摇头，“妙手李是顾长风。或者说，顾长风变成了妙手李。而真正的妙手李——”
“已经被杀了。”金龙王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金龙王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二十年前，朕派人去找妙手李，想让他给朕做一件东西。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杀他的那个人，就坐在他的尸体旁边，用他的工具，做着他最擅长的事。”
“那个人就是顾长风。”柳如烟说。
金龙王没有否认。
“顾长风来找朕，说他愿意替妙手李为朕效力。条件只有一个——放他师妹柳如烟出宫。”
“你答应了？”陆小凤问。
“朕答应了。”金龙王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满是沧桑却依然威严的面孔，“朕不但答应了，还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李慕白。朕要他在朝堂上替朕做事，一个能在石头里绣花的人，玩起权谋来也不会差。”
“你用了我师兄十五年。”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十五年后，你也想杀了他，就像杀我师父一样。”
金龙王没有回答。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你没有杀成。”柳如烟说，“因为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发现了你的计划，在你动手之前，他先动了手。”
“他做了什么？”
“他进入了铁剑山庄的密室，在墙上留下了那幅花画。然后他去找了我大哥柳东来，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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