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说了，没有人会信。”陆伯苦笑了一下，“我一个老头子，无根无基，说的话谁会当真？只有等到有人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这些话才有意义。”
他看向陆小凤。
“陆大侠，你来了，这件事就快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在看沈落雨。
七十八岁的老人，躺在这张冰冷的石床上，躺了六十年。她能听到身边的一切——风声，雨声，人的说话声。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了，知道师兄们反目成仇，知道落雨剑派衰落了，知道有人要来害她。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六十年的清醒，六十年的黑暗，六十年的孤独。
这是一种比死更残忍的刑罚。
“能解开她的禁术吗？”陆小凤问。
陆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开山祖师的手法太精妙了，我研究了三十年，也没有研究透。但我知道一件事——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是解开禁术的唯一机会。”
“为什么？”
“因为开山祖师留下的剑气，会随着月亮的圆缺而变化。月圆之夜，剑气最弱。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用落雨剑法的全部一百零八式，按顺序刺中她身上的一百零八个穴道，就能解开禁术。”
“一百零八式，一百零八个穴道？”陆小凤皱起了眉，“这需要极高的剑术造诣，而且不能出一丝差错。”
“所以八月十五的掌门之争，不是偶然的。”陆伯看着陆小凤，“有人故意选在这一天，召集天下剑客来落雨峰。他的目的，不是掌门之位，不是武功秘籍，而是——”
“沈落雨。”陆小凤接过了话，“有人想解开她的禁术。”
“或者，”陆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有人想在她身上再补一剑，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石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柳如烟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夜鹰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小凤走到石床边，低头看着沈落雨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底下隐约能看到眼珠在微微转动——她在听，她在看，她能感知到这一切。
“她听得懂我们说话？”陆小凤问。
“听得懂。”陆伯说，“她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陆小凤蹲下来，凑到沈落雨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沈落雨和陆小凤自己才能听到。
夜鹰看到沈落雨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六十年来，她第一次对外界做出反应。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门口。
“八月十五之前，我们要守住这座石屋。”他说。
夜鹰一愣：“就我们几个人？山下有五百个人。”
“不需要挡住五百个人。”陆小凤看着山下的火光，“我们只需要挡住一个人。”
“谁？”
“那个用假牡丹花发请柬的人。”
柳如烟走到陆小凤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知道是谁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一定在山上。他发了请柬，召集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不在场。他就在那五百个人中间，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他转过身，看着石屋里的陆伯，看着柳如烟，看着夜鹰。
“八月十五之前，我们谁都不能相信。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你们自己。”
夜鹰苦笑了一下：“你这意思是，连我们都有可能是内奸？”
“在这种时候，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内奸。”陆小凤的目光落在石床上的沈落雨身上，“为了她，有人可以等六十年。六十年的耐心，不会在乎多等几天。但八月十五那天，他一定会出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朵血牡丹，放在沈落雨的枕边。
红色的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这朵花，是有人送给你的。”陆小凤说，“虽然他不知道你还活着，虽然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用这朵花，把所有人都引到了你面前。”
他直起身，看着石屋外茫茫的夜色。
“六十年的秘密，八月十五，该揭开了。”
山下，山谷里的火光又多了几簇。
更多的江湖人正在赶来。
而峰顶的石屋里，一个躺了六十年的老人，正在用她唯一能动的眼皮，一颤一颤地，像在说什么。
可惜没有人能听懂。
除了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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