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了。
阳光照在试剑石上，照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上，照在顾长空那张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陆小凤，你说接下来会怎样？”
“天机阁会出现。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一个月后。但他们一定会出现。他们不能容忍落雨剑派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因为那个秘密关系到他们的根基。”
“什么根基？”
“天机阁当年在开山祖师妻子的药里下毒，是为了控制落雨剑派。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江湖上所有门派都会害怕。今天天机阁能在落雨剑派的药里下毒，明天就能在你们门派的药里下毒。没有人能容忍一个这样的组织存在。”
“所以天机阁一定会来灭口。”
“对。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陆小凤顿了顿，“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柳如烟，包括顾长天，包括沈落雨。”
顾长空握紧了剑柄。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不。”陆小凤站起身，“我们去找他们。”
顾长空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看着石屋的方向。
石屋的门开了。顾长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站定。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耳朵很好。”
“你说有人知道天机阁在哪里。”
“对。”
“谁？”
“你。”
顾长天沉默了。
“我知道天机阁在哪里。”他终于开口了，“但你们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天机阁不在这个世界上。”
陆小凤的眉毛微微扬起。
“不在这个世界上？在土里？在水里？在天上？”
“在地底下。”顾长天的声音很低，“天机阁建在一座地下城里。入口在皇宫的下面。”
陆小凤的脸色终于变了。
皇宫的下面。
金龙王住的地方。
天机阁的入口，就在金龙王的寝宫底下。
“金龙王知道吗？”陆小凤问。
“第一代金龙王知道。第二代知道。第三代也知道。”顾长天说，“金龙王和天机阁，本来就是一家人。第一代金龙王是天机阁阁主的儿子，他入朝称帝，天机阁在背后支持他。三代金龙王，都是天机阁的傀儡。”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听雨小筑里，金龙王说的那些话。他以为金龙王是真的悔过了，真的愿意退位了。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表面。金龙王退位，也许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天机阁给他下了新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金龙王退位，是天机阁的意思？”
“是。”顾长天说，“天机阁觉得第三代金龙王已经没用了。他们需要一个更听话的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所以他们让他退位，让太子登基。太子年轻，好控制。”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一个人在下一盘棋，是一个门派在下棋。棋盘是整个天下，棋子是所有的人。金龙王、柳东来、顾长风、柳如烟、他陆小凤——都是棋子。
而棋手，藏在皇宫地底下的某个角落里。
“你要去找他们？”顾长天看着陆小凤。
“你不想去？”
“我想了三十年。”顾长天说，“但我知道，去了就是送死。天机阁里有三百个高手，每一个都不比我弱。我一个人进去，连第一道门都过不了。”
“你不是一个人。”
顾长天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
“陆小凤，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太爱管闲事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了。
“这不是毛病。这是优点。”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你要去哪里？”夜鹰追了上来。
“回京城。”
“去皇宫？”
“去皇宫底下。”陆小凤头也不回地说，“去看看那个藏了六十年的老鼠窝。”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夜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顾长空站起来，握紧了剑。
“我也去。”
顾长天拉住他的手臂。
“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比陆小凤年轻，但我不比他弱。”
顾长天看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很久。
“去吧。”他松开手，“替我把天机阁的门牌摘下来。”
“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顾长天看着石屋的方向，“我要守着她。”
沈落雨。
那个躺了六十年的女人。那个他应该杀却没有杀的女人。
柳如烟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顾长天身边。
“你不去？”
“不去。”
“你不怕他死了？”
顾长天沉默了很久。
“他是我儿子。他不会死。”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骗了我三十年，又骗了自己三十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死要面子。”
顾长天没有说话。
晨雾彻底散了。
阳光照在落雨峰上，照在石屋上，照在试剑台上，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陆小凤走在下山的路上，心里想着一个人。不是顾长天，不是柳如烟，不是顾长风。
是金龙王。
那个在听雨小筑里鞠躬说“对不起”的人。
他到底是真的悔过了，还是奉命演戏？
陆小凤想了一路，没有想明白。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皇宫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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