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六十年，四代人，无数条血脉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下去？”陆小凤问。
“是。”
“下面有什么？”
“天机阁的总部。三百个高手。一个阁主。还有——”老皇帝顿了顿，“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
老皇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小凤。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陆小凤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了一团。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被抓来的。”老皇帝说，“三个月前，在你去太湖的那天晚上，天机阁的人抓住了他。他们用他做诱饵，等你来救。”
陆小凤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认识那个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我要下去。”陆小凤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老皇帝从井边的石缝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陆小凤，“这把钥匙可以打开天机阁的大门。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有三道门。第一道门是机关门，需要用钥匙打开。第二道门是剑阵，需要用剑法破解。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怎么开？”
老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第三道门，需要用一个人的命来开。”
陆小凤握紧了钥匙。
“我这条命，够不够？”
“够。”老皇帝说，“但我不希望你死。”
“我也不希望。”陆小凤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但我有很多朋友在下面等我。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他走到井边，准备往下爬。
夜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
“我没疯。”
“下面是三百个高手！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陆小凤看着夜鹰，“你在我身后。”
夜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松开手，从怀里抽出软剑。
“走吧。我跟你去。”
顾长空也走了过来，手里握着那把掌门信物的剑。
“我也去。”
陆小凤看着这两个人，笑了。
“你们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夜鹰说。
“不重要。”顾长空说。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第一个下了井。
夜鹰跟在后面，顾长空走在最后。
三个人沿着螺旋的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脚下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和落雨峰石屋门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陆小凤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了半圈，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是蓝色的，幽幽地照着前方。
三个人走进去，身后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甬道很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三道门。
第一道门是铁铸的，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机关图。齿轮、连杆、弹簧，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只钢铁铸成的蜘蛛网。
陆小凤用钥匙打开了这道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第二道门是一道剑阵。门的四周插着三十六把剑，每一把剑的剑尖都对准了门口。只要有人靠近，三十六把剑就会同时射出，把人刺成马蜂窝。
顾长空走上前，拔出自己的剑。
“我来。”
他用剑尖在每一把剑的剑柄上点了一下。每一次点击，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剑的机关。三十六声轻响过后，所有的剑都失去了动力，像死蛇一样垂了下来。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
“落雨剑法？”
“第七十三式，‘雨打梨花’。”顾长空收剑入鞘，“专门破解多目标机关。”
第二道门开了。
门后面又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第三道门就在石室的尽头。
这道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两个字——
“血祭”。
陆小凤站在门前，想起了老皇帝的话。
“第三道门，需要用一个人的命来开。”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反应。
他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夜鹰走过来帮忙推，两个人一起用力，门还是一动不动。
顾长空没有推。他蹲下来，看着门的底部。门的下沿有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
“血。”顾长空说，“这门要用血来开。”
陆小凤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有一道旧伤疤，是三个月前在铁剑山庄密室被石壁划破的。他咬开伤疤，让血流出来，滴在门上。
血顺着门缝渗了进去。
门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被启动了。
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约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大殿的正中央，放着一把黄金打造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
天机阁阁主。
他的身后，站着三百个黑衣高手。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握着刀剑，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门口。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被铁链锁着，坐在地上。
那个人看到陆小凤，眼睛亮了起来。
“陆小凤！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看着那个人，笑了。
“我来接你出去。”
那个人也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是陆小凤最好的朋友。
他的名字叫——
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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