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光，陆小凤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个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布衫，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正是那个卖馄饨的老头。
“你来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漏了风的破锣。
“你约我来的。”陆小凤说。
老头走到井边，在那块封井的石头上坐下来，抬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那一眼很奇怪——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馄饨小贩该有的眼神，太锐利，太清醒，像是一把藏在破布里的刀。
“你想知道独眼神魔的事？”老头问。
“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小凤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以轻功和暗器闻名的高手，人称‘夜猫子’赵无影。据说他的轻功高到可以在水面行走，暗器快过人的影子。后来这个人忽然消失了，江湖上都以为他死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就是赵无影。”陆小凤说。
“不错。”老头——赵无影——缓缓站起身来，腰板忽然挺直了，佝偻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二十年前我隐退江湖，来到边城卖馄饨。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独眼神魔的出现，把你逼了出来。”
赵无影没有否认。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破碎的衣料，上面有一个清晰的焦痕，焦痕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三天前的晚上，我在收摊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那个东西。”赵无影的声音在发抖，这位曾经的江湖高手，此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它在城隍庙的屋顶上，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它脸上，额头中间有一只眼睛，蓝幽幽的，像是鬼火。它看了我一眼，我浑身就不能动了。幸好我反应快，用全身力气把手中的扁担扔了出去，然后转身就跑。我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等我回头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但我的衣服上留下了这个。”
陆小凤接过那块衣料，仔细查看那个焦痕。焦痕的边缘整齐得不像是火烧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了极高的温度，将布料瞬间气化。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伤痕，他见过。
十年前，他在东海之滨见过一个波斯商人展示一种神奇的珠子，在阳光下可以聚焦光线，瞬间点燃干草。但那个波斯商人的珠子只能聚焦自然光，而且是白光。
而这道焦痕的颜色是蓝色的——一种幽深得像来自地底的蓝色。
“你不怕吗？”赵无影看着陆小凤，目光复杂，“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怕。”陆小凤收起那块衣料，笑了笑，“但怕归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转身朝死胡同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赵无影，你的馄饨做得不错。等我回来，给我多放点香菜。”
赵无影站在枯井边，望着陆小凤消失在月色中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在那个蓝眼睛的魔头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比蓝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件兵器。
一件他以为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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