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转过身来,看着陆小凤。月光在他的眼睛里凝成了两点冷光。
“你应该猜得到。”
陆小凤沉默了。
他确实猜得到。
那个人有金色的眼睛。那个人在将军府的书房外偷听了陆小凤和沈青萝的谈话。那个人在铁铺里伤了阿依古丽。那个人会发一种能烧穿骨头的强光。
那个人,就是这一代的“蜃楼”。
而慕容铁衣,就是那个把半张图交给“蜃楼”的人。他是帮凶。或者更糟——他是同谋。
“上官青云进去之前,留了话。”西门吹雪忽然说。
“什么话?”
“他说,如果他三天之内没有出来,就让他的女儿打开玄铁矿。”
“打开?不是关闭?”
“打开。”西门吹雪说,“他说,玄铁矿里藏着的东西,必须有人亲眼看到。否则,‘蜃楼’会在里面毁掉一切证据,然后永远消失。”
陆小凤明白了。
上官青云不是在追“蜃楼”,他是在引“蜃楼”进去。他用自己做饵,把“蜃楼”骗进了玄铁矿。然后让女儿从外面打开矿洞,把出口封死。一网打尽。
但他忘了,他的女儿还在边城。而边城是慕容铁衣的地盘。
“今天是第几天?”陆小凤问。
“第三天。”西门吹雪说,“太阳落山的时候,刚好三天。”
陆小凤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说明至少已经是亥时。三天已经过了。
上官青云没有出来。
“你能进去吗?”陆小凤问西门吹雪。
“入口已经关了。”西门吹雪说,“从外面关上之后,只有用完整的两张图才能再打开。慕容铁衣手里有半张,阿依古丽脑子里有半张。缺一不可。”
“所以我们要从慕容铁衣手里拿到那半张图。”
“同时让阿依古丽画出她脑子里的那半张。”西门吹雪说,“两张图拼在一起,才能打开玄铁矿。”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容易。慕容铁衣手下三千铁骑,边城是他的地盘。我们怎么从他手里抢东西?”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陆小凤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
“你带了什么?”
“镜子。”陆小凤拍了拍布囊,“十面铜镜。沈青萝说,对付‘蜃楼’的光,最好的武器就是反射。我打算把它的光还给它自己。”
西门吹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让陆小凤意外——剑神居然也会对某件事感兴趣。
“你去找阿依古丽。”西门吹雪说,“我去找慕容铁衣。”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西门吹雪转身,白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像一滴水消失在沙漠里。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因为西门吹雪的剑,而是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的西门吹雪,就是天下最可靠的武器。
陆小凤拔腿往边城跑。
他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风在耳边呼啸,沙子在脚下飞溅,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依古丽,拿到那半张图,打开玄铁矿。
上官青云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上官青云死在了玄铁矿里,那么阿依古丽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什么都没有的孤儿。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孤儿了。他自己曾经也是。
他不希望再多一个。
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北门已经关了。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后面传来兵士说笑的声音。
他没有叫门。他绕到城墙的东侧,找了一棵离城墙最近的老榆树,三两下爬上去,从树梢跳上了城墙。他的轻功不算顶尖,但翻一座城墙还是绰绰有余的。
进了城之后,他直奔城东那间铁铺后面的巷子。
暗门还在。
他推开砖头,闪身进了密室。
密室是空的。
阿依古丽不在了。
床板上的被褥还在,碗里的半碗稀粥还在,墙角那几个包袱也在。但阿依古丽不在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大一小,小的是阿依古丽的,大的是一个男人的。
脚印从密室的暗门出去,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延伸。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个大脚印。脚印很深,说明那个男人的体重不轻。脚印的纹路很清晰,是军靴——边城守军统一配发的那种军靴,鞋底刻着防滑的波浪纹。
将军府的人。
他们找到了阿依古丽。
陆小凤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胡子,那是他遇到真正麻烦时的习惯动作。
他走出密室,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被两侧高墙切割成一条窄缝的天空。月亮正好从那道缝里露出来,冷冷地看着他,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沈青萝说过的话。
“慕容铁衣在下一盘棋。”
现在看来,那盘棋的棋盘是整个边城,棋子是所有人——上官青云、阿依古丽、无名道人、沈青萝、西门吹雪,还有他自己。
而慕容铁衣,早就比他们多走了好几步。
陆小凤把布囊里的十面铜镜一块一块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铜镜映出他疲惫的脸和那两撇依然精神的胡子。
“也好。”他自言自语地说,“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他把铜镜收回布囊,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打算翻墙了。
他打算走正门。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m.zjsw.org)陆小凤前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