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暴涨的那一瞬,陆小凤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看光,没有去挡光,没有去想光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三种声音。阿依古丽的尖叫,上官青云的怒喝,沈知行的笑声。三种声音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但都被同一种东西淹没了——那块母晶发出的嗡鸣声,低沉、持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后的咆哮。
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金属地面在颤抖,头顶的石壁在开裂,细小的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肩膀和头上。空气变得灼热,呼吸时像是在喝滚烫的水。
陆小凤睁开眼睛。
蓝光比刚才更强了,但眼睛已经适应了一些。他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母晶的表面正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光在凝聚。那些从母晶内部射出的蓝色光线开始向内收缩,像无数根被拉长的丝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快速收回。光线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全部缩回了母晶内部,整个石室陷入了一瞬间的彻底黑暗。
然后在下一瞬间,母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炸裂。母晶的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蓝光从每一条裂纹中喷射出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蓝色花。花瓣是光,花蕊是更亮的光,花心是一个点——一个亮到极致、白到透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点。
“它要碎了!”上官青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所有人退后!”
陆小凤没有退后。他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疯了一—但他也知道,如果母晶真的碎了,整座玄铁矿会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塌陷。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下面,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唯一阻止这一切的办法,就是在母晶碎裂之前,把它从基座上取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取。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沈知行!”他朝黑暗中喊道,“怎么取出母晶?”
没有回应。
“沈知行!”
“晚了。”沈知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茶馆里聊天,“母晶的能量已经失控了。强行取出只会让它碎得更快。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它的能量自然释放。释放完了,它就变成一块普通石头了。”
“自然释放要多久?”
“三天。也许五天。也许一个月。”
“我们撑不了那么久!”阿依古丽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
沈知行没有说话。他似乎不在乎这座矿塌不塌,不在乎他们死不死。他手里有那本册子,册子里有上官家百年的机关秘术。对他来说,那本册子比母晶更重要,比这座矿更重要,比在场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更重要。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沈知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座矿会塌。他不在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本册子。他的女儿还在外面,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可以死在这里,死在这座埋藏了千年秘密的矿里,死在一块即将碎裂的晶体旁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圆满。
但陆小凤不想死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酒没喝,还有很多朋友没见,还有很多闲事没管。他答应过沙曼要活着回去。他答应过阿依古丽要帮她找到父亲。他答应过西门吹雪要一起喝酒。他不能死。
“上官青云!”他喊道,“你有没有办法稳住母晶?”
短暂的沉默。
“有。”上官青云的声音很沉,“但我需要沈知行的帮助。他手里有那本册子,册子里有稳定磁场的图纸。”
沈知行笑了。
“你以为我会帮你?上官青云,你想毁掉母晶,我想得到它。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你得到了又怎么样?”上官青云的声音变了,变得冷硬如铁,“你拿到册子,拿到母晶,然后呢?你能活着带出去吗?就算你活着带出去了,你能保证这些东西不落在‘蜃楼’手里吗?徐阶的儿子还在外面。钱师爷还在外面。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让你带着母晶离开边城?”
沈知行的笑声停了。
“徐阶把传位仪式选在边城,不是因为他喜欢边城的风景。”上官青云继续说,“是因为他知道,边城有玄铁矿,有母晶,有上官家的机关图。他让你活着,不是因为他在乎你,是因为他需要你替他找到母晶。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棋子走完了该走的步数,就没有用了。”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母晶的嗡鸣声和碎石掉落的声音。
陆小凤感觉到,震动在减弱。
不是错觉。震动确实在减弱。母晶的蓝光也在减弱——从刺目的亮白色变回了幽蓝色,从幽蓝色变成了暗蓝色,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它撑不了多久了。”阿依古丽说。
陆小凤走到母晶前,伸出手,按在了它的表面。
触感冰凉,但冰凉之下有一层微微的温热,像是冬夜里刚熄灭的炭火。他能感觉到那些裂纹在手掌下微微颤动,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有一个办法。”陆小凤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说的那些我都不懂——磁场、能量、玄铁晶、母晶。我不懂光怎么杀人,不懂机关怎么运转,不懂这座矿是怎么建起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一座即将崩塌的矿里,“但我懂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座矿为什么叫‘光之心脏’?”
没有人回答。
“因为它会搏动。”陆小凤的手按在母晶上,感受着那些颤动,“你们听到的嗡鸣声不是噪音,是它的心跳。它不是一个死物,它是活的。它有生命。它的生命就是光。如果你把它从基座上取出来,它就死了。死了的母晶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如果你让它继续活着,继续在这里搏动,它就不会碎。”
“说得轻巧。”沈知行冷笑了一声,“怎么让它继续活着?”
“给它光。”陆小凤说,“它储存光,也释放光。它之所以快要碎了,是因为它在过去的百年里只释放不储存,能量已经快耗尽了。如果我们给它补充新的光,它就能重新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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