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如期举行。
万梅山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江湖上来了很多人，有西门吹雪的朋友，有白玉京的朋友，有尔冬升的朋友，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人。
陆小凤喝了很多酒，比任何人都多。
他高兴。
最好的朋友成亲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说不清楚的不安。
酒过三巡，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
叶孤鸿。
“陆大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
“天剑老人还活着。”
陆小凤的酒醒了一半。
“你确定？”
“确定。”叶孤鸿说，“三天前，有人在天山看到他了。他改变了一个样子，但我认出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会骗人。”
“他在天山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京城的事还没完，下一个局，更精彩。’”
陆小凤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西门吹雪面前，西门吹雪正在给白玉京敬酒，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西门，我要走了。”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陆小凤又走到尔冬升面前，尔冬升正在和几个老朋友聊天。
“我走了。”
尔冬升看着他，忽然说：“小心天剑老人。”
“你知道？”
“我比你早知道三天。”尔冬升说，“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今天是西门的好日子，不想坏了气氛。”
“他现在在哪里？”
“天山。”
“我去找他。”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陆小凤笑了，“我陆小凤什么时候需要帮手？”
尔冬升也笑了。
“祝你好运。”
陆小凤转身离开，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陈虹。
“你要去哪里？”她问。
“天山。”
“我陪你去。”
“不用。”陆小凤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陈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陆小凤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身后，万梅山庄的灯火渐渐模糊，变成了一片光晕。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天山。
大雪纷飞。
陆小凤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山峰。
天剑老人就在上面，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登山。
山路很难走，积雪没过了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但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
天黑的时候，他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小木屋，屋里亮着灯。
陆小凤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剑老人坐在火炉旁，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换了一张脸，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和之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判若两人。
“你来了。”他说，“比我想的要快。”
“你在等我？”
“当然。”天剑老人给他倒了一杯酒，“我在等你来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天剑老人笑了。
“这个问题，我等了一辈子，终于有人问了。”
他喝了口酒，目光变得深邃。
“我做这一切，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不为势。我只有一样——无聊。”
“无聊？”
“对。无聊。”天剑老人说，“我太聪明了，聪明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没有挑战性。武功，我已经登峰造极。权势，我不要。女人，我不爱。钱，我不缺。我还能做什么？”
“所以你就制造麻烦？”
“不是麻烦，是故事。”天剑老人纠正道，“每一个江湖，都需要故事。没有故事的江湖，就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乏味至极。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给江湖制造故事，让后来的人有故事可讲，有传奇可听。”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怕。”天剑老人说，“但怕才有意思。不怕的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陆小凤沉默了。
他不能理解天剑老人的想法，但他也不能说他是错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名利，有些人是为了感情，有些人是为了责任。
而天剑老人活着，是为了——不无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陆小凤问。
“继续。”天剑老人说，“江湖这么大，可以编的故事还很多。比如，我可以让两个绝顶高手约战紫禁之巅，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比如，我可以让一个四条眉毛的人失踪，让所有人去找他。再比如——”
“够了。”陆小凤打断他，“你别打我主意。”
天剑老人哈哈大笑。
“不打你主意打谁的主意？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没有你，我的故事就不好玩了。”
“那我走了。”陆小凤站起来，“我今晚就离开天山，离你远远的。”
“你走不掉的。”天剑老人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因为你是陆小凤，而我是天剑老人。我们两个，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陆小凤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木屋。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他迎着风雪下山，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身后，木屋里的灯光渐渐消失。
前方，是茫茫的黑暗，和漫天的大雪。
但他知道，不管他走到哪里，天剑老人都会找到他。
而他，也一定会找到天剑老人。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江湖未了，故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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