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的眼泪瞬间涌出。
那是01号的残留。是那个在培养舱里隔着玻璃看她写作业的01号,是那个在博物馆崩塌时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的01号,是那个在格式化边缘问她“我算不算你们的家人”的01号。
他还记得。
他还在这里。
但他又不仅仅是01号。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那动作——是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又带着某种习惯性的、不需要思考的温柔——那是父亲的动作。沧溟每次安抚她时,都是这样,一模一样。
但力度不对。
太轻了。或者说,太试探了。像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人,在模仿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却不完全确定该用多大力气。
小禧抓住他的手。
“你记得父亲摸我头发?”她问。
“记得。”他说,两只眼睛里的复杂同时加深,“我记得他用这只手,在我——在沧阳——诞生第一天,隔着玻璃画笑脸。我记得他用同一只手,在最后一刻,按下封印的按钮。”
“你也记得01号的所有?”
“记得。”他闭上眼,又睁开,“我记得培养舱的温度,记得你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记得沧曦分给我结晶时的痛,记得格式化时你说的每一句话。”
“那你是谁?”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
屋顶上,三千多人都沉默着。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冰川的凉意和幸存者营地升起的炊烟。星漩涡图案还在缓缓旋转,洒落最后的光点。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覆盖着薄茧——是沧溟的手,也是01号的手。
“这双手,”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杀过挚友。”
沧溟的记忆浮上来:三十年前,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观测者,在收集者的控制下彻底疯狂,他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也捏过第一个花环。”
01号的记忆浮上来:两年前,在冰川边缘,他用即将消散的手指,笨拙地编了一个小花环,想送给小禧。没来得及。
他抬起头,看着小禧,两只眼睛里都有痛苦,都有困惑,都有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哪段记忆更‘真实’?”
小禧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你希望我是谁?”他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脆弱的恳求,“父亲?还是弟弟?”
风停了。
屋顶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小禧看着他。看着那双一半沧溟一半01号的眼睛,看着那个“01”的印记,看着这个同时拥有两套完整人格、正在缓慢整合的“新存在”。
然后,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握住他的双手,将它们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很温暖。比父亲的手凉一点,比01号的手热一点。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温度。
“我不需要你‘是’谁。”她说,一字一句,清晰得能刻进石头里,“我需要你‘成为’谁。”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可以是沧溟,我的父亲,教会我什么是爱。”
她看着他的左眼。
“你也可以是一号,我的弟弟,教会我什么是选择。”
她看着他的右眼。
“或者……”
她微微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是从心底涌出来的那种。
“你可以是‘星回’——星星归来之人。我的家人。”
他的双手在她脸颊上微微颤抖。
“慢慢来。”她说,“我们有时间。”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没有任何一套人格系统预设的事。
他蹲下来。
不是沧溟那种沉稳的、略带距离感的蹲姿,也不是01号那种生疏的、还在学习人类行为的蹲法。是一种全新的、笨拙的、但无比真诚的姿势,让她不用仰头,可以平视他的眼睛。
“星回。”他重复这个新名字,像在品尝某种从未吃过的食物,“星星……归来。”
他笑了。
不是沧溟那种克制内敛的微笑,也不是01号那种带着电子感的僵硬弧度。是一个崭新的、还在练习中的、但已经开始找到感觉的笑容。
“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谁’。但我想……试着成为‘星回’。”
小禧点头。
“好。”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认真打量他。
“那星回先生,你有什么计划?”
星回站起来。他看向远方——冰川,裂缝,幸存者营地,还有更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市灯火。
“两套人格还在并行。”他说,语气变得稍微稳定了些,像在汇报情况,“我试过强行融合,但……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
“早上我用沧溟人格醒来,会下意识想给你做早餐——他记得你喜欢吃什么,知道该放多少糖。但手不听使唤,因为01号从来没做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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