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扬把钢管扔在地上,钢管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呼吸没有乱,和刚才走进院子的时候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站着的黑衣人。
那双眼睛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黑漆漆的,像两口枯井。
那些黑衣人手里的钢管和砍刀掉在了地上。
不是有人让他们扔的,是手自己松开的。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院子里安静了。
铁魔站在那里,看着风云扬,看着满地的伤者,看着那些扔掉武器的手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他的腿也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风云扬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死神一般恐怖!
“上啊,你们上啊。”
墨子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一块石头在沙地上拖。
没有人动。
剩下的人站在那里,依旧是腿在抖,手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他们看着风云扬,看着这个灰白色头发的男人,像看着一堵墙。
墙不会动,但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墨子剑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铁魔身边。
他的皮鞋踩在青砖上,踩过那些散落的钢管和砍刀,踩过那些已经干了的血,他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走到了铁魔面前。
“铁魔,你上,你带着他们一起上,他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墨子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急。
铁魔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风云扬,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里还握着拳头,但拳头没有抬起来,就那么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生了锈的铁棍。
“大少,打不过。”铁魔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墨子剑能听见。
墨子剑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铁魔,眼睛里的光从急变成了慌。
“你说什么?你们联手都打不过?你不是说你们这帮人天下无敌,所向睥睨吗?你在东山不是说你一百个人能打一千个吗?你现在跟我说打不过?”墨子剑道。
铁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风云扬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大少,那是以前。”
墨子剑的手抬起来,想推铁魔,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铁魔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双不再抬起来的手,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台阶下面,靠在台阶上。
他的手撑着台阶的边沿,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们……你们都是废物。”墨子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叫。
风云扬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呼吸没有乱,和刚才走进院子的时候一样。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铁魔,看着墨子剑,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两口枯井。
这时,他抬起右脚,猛地往下一踏。
脚底板砸在青砖上,声音不大,但地面震了一下。
那一震不是从脚底板传出来的,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面翻了一个身。
以风云扬的脚为中心,一圈气浪朝四周涌散出去。
气浪不是风,是那种肉眼看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的冲击波,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荡开的涟漪,但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铁魔站在离风云扬不到五米的地方,气浪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双脚离地,飞了三四米,摔在地上。
他的后背撞在槐树根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他的手下更惨,被气浪掀翻,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摔在地上,钢管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哐啷一声。
有人撞在石桌上,腰磕在石桌边沿上,弯着腰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被气浪推得往后翻了几个跟头,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不敢抬头。
墨子剑靠在台阶上,气浪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往后仰,后背撞在台阶的边沿上,磕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手撑着地面,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几道白印子。
他的嘴张开,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看着风云扬,瞳孔缩到了最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人。
人的脚踩在地上,不可能震出气浪。
人的身体里不可能有那种力量。
这个人不是人,是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铁魔从地上爬起来,手扶着槐树,腿还在抖。
他的嘴角磕破了,血从下巴上往下滴,滴在白色的T恤上,红红的。
他看着风云扬,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彻底干了,干得连底都露出来了。
他知道,他今天遇到的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不是他不行,是对方太强了。
强到他的拳头打不进去,强到他的人围不住,强到他所有的底牌都成了笑话。
墨子剑从台阶上站起来,手扶着墙,腿还在抖。
他看着风云扬,眼睛里的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计算。
他在算,算怎么把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人。
这个人太强了,强到他的铁魔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这个人能为他所用,那他在安城就真的无敌了。
什么墨镇山,什么战枫,什么墨家,都不够看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风云扬面前,离他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
他的下巴抬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很难看,像一块被揉皱的纸贴在脸上。
“高人,你叫风云扬是吧?”墨子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底下还在抖,“你跟着战枫,他给你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双倍给你。”
风云扬没有说话,他的头低着,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看墨子剑,像没有听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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