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蒙阴县城外三十公里处的训练场上,尘土被履带碾起,在晨光里扬起一道道灰黄色的烟柱。
重装第一旅的四个合成营已经列队完毕,坦克和步战车排成战斗队形,炮管指向远处的靶标。
周振国站在一辆指挥车前,手里拿着军用对讲机。
他已经连续上了十四天夜课,每天从晚上七点开始,一直讲到十点。
但学员们常常意犹未尽,包括连营各级指战员举手提问,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萧然不得不把课拖到十一点半,甚至有一次讲到凌晨十二点一刻,才在所有人的不舍中结束当天的内容。
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周振国跟其他几名旅长一样,头几天还不太跟得上。
他们打了几年仗,习惯了步炮分开的作战方式,步坦协同更是闻所未闻。
一开始听萧然讲合成旅的战术模式,只觉得思路转得有点吃力。
到第四天晚上,萧然讲到“步炮协同的核心是时间同步”那一段时,周振国才真正意识到,仗确实可以换一种打法。
“以前我们打鬼子,步兵是步兵,炮兵是炮兵,坦克更是没有。”
周振国在第六天晚上课后对林远山说,“各打各的,全靠指挥员临时协调。现在是把这三个兵种拧成一股绳,同一时间、同一方向、同一个目标。”
林远山当时靠在后排的椅背上说:“关键是以前想这么打也没有装备啊。那时哪来的坦克?一个团有一挺重机枪一门鬼子的掷弹筒就是宝贝了,更别说步战车和车载电台。现在这些东西都有了,仗当然要换个打法。”
赵乘风也坐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就练吧。”
周振国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按下对讲机通话键:“各营注意,按标准合成旅作战流程开始训练。第一步,侦察连前出,蜂鸟无人机升空,对假想敌阵地进行侦察。”
侦察连连长赵海东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侦察连收到。蜂鸟无人机准备就绪,正在升空。”
三架蜂鸟日用无人机从隐蔽阵地起飞,向正前方飞去。
操控手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画面清晰显示着前方地形。
无人机飞行高度保持在两百米,在假想敌阵地上空盘旋,传回实时图像。
赵海东的声音在电台里响起来:“报告旅长,发现假想敌阵地。距离我方前沿阵地10.5公里。阵地正面宽约一公里,纵深约六百米。部署有模拟碉堡三处,沙袋工事四处,前沿步兵阵地一道。后方三百米是鬼子的山炮阵地,后方五百米处有模拟营房和弹药堆放区。”
“旅部收到!确认坐标,报给炮兵营。”周振国说。
“坐标已确认,正在传达重炮营。”
周振国切换到炮兵营频道:“炮兵营,收到侦察数据没有?”
炮兵营营长郭振华的声音传来:“收到。目标已标定。152榴弹炮射程十四公里,122榴弹炮射程十二公里,均在有效射程内。”
“按照预定方案,分梯次部署。152榴弹炮阵地设在后方十二公里处,122榴弹炮阵地设在后方十公里处。107火箭炮部署在后方五公里处。分梯次开始布置!”
“炮兵一连就位,152榴弹炮装填完毕。请指示!”
“炮兵二连就位,122榴弹炮装填完毕。请指示!”
“炮兵三连就位,107火箭炮装填完毕。请指示!”
炮兵营长郭振华在军用对讲机向旅部呼叫:“旅部,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炮群就位。第一轮火力准备,请指示!”
周振国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以我的命令为准。一连和二连榴弹炮完成三轮射击后,三连107火箭炮开始对敌阵地的纵深区域进行地毯式覆盖。”
“明白。”
周振国又切换到坦克营频道:“沈国梁,坦克部队做好准备。榴弹炮和火箭炮火力覆盖结束后,你们的任务是在步兵的伴随下突击假想敌阵地。”
沈国梁的声音果断清晰:“坦克营明白。步兵连已经在步战车内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步坦间距五十米。步兵必须跟在坦克后方五十米范围内,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明白。”
周振国放下对讲机,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假想敌阵地。
那座阵地是前两天工兵营构筑的,模拟了日军的标准防御工事——前沿有壕沟和沙袋,纵深有碉堡和弹药库,两侧有交叉火力点。
周振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指向9点整。
按住对讲机的通话按钮,下令:“炮兵营,开火。”
郭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到。一连152榴弹炮群,二连122榴弹炮群三轮急速射,放。”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十八门152毫米榴弹炮和十二门122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天空,落向假想敌阵地。
爆炸声连成一片,烟尘腾空而起,模拟碉堡被炸塌,沙袋工事被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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