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核对得很慢。
不是他算得慢,是他要确认儿子做的每一笔都是对的。他从腊月初一开始,一笔一笔地看,一笔一笔地算。账本上的条目是竖着写的,字迹潦草,数字藏在文字中间,找起来费眼睛,像是在草丛里找一根针。表格上的条目是横着排的,日期、项目、金额分列三格,一眼就能看到数字,像是在空地上看一块石头。
半个小时后,周远把账本合上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上那张儿子刚刚画出的表格,心中生出一种心惊肉跳之感。那感觉就像你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一直以为他是个学渣,突然有一天他拿了一张满分试卷回来,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他是不是抄的。但你知道他没抄,因为别人也考不了满分。
全对。
数字全部核对上了,连里面的一钱一分都分毫不差。他特意挑了两笔算了一遍,一笔是腊月二十的车马费,账本上写的是“车马费三两”,表格里写的也是“三两”,他算了两遍,确认没错。一笔是腊月二十三的厨房采买,账本上写的是“采买八两”,表格里写的是“八两”,他又算了一遍,还是没错。他甚至用算盘打了一遍,结果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
只用了一张纸,记录形式稍许的改变,就有如此魔力?以前他要核对一个月的账目,至少得花大半个时辰,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找数字找到头晕,找完了还要拿算盘打,打完了还要验算。现在,儿子用一刻钟算完,他用半个时辰核对完,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这要是用在户部,那些账房先生不得集体失业?
这是效率上爆炸性的提升啊。
而且,而且儿子这算术之学竟然如此精湛。他刚才只看见斌儿用了一刻钟,他可是用了大概两刻钟——比他快一倍,还比他准确。他复算了两遍才敢确认,儿子一遍就算对了。一遍!他在朝堂上批了二十年的折子,从来不敢一遍过。
周文斌见他爹半天不说话,心里开始打鼓。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那是他在训练营养成的习惯——紧张了就叩手指,叩着叩着就不紧张了。他叩了七八下,还是紧张,于是扯了扯他爹的袖子,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和很多期待:“爹,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数字写错了?还是格子画歪了?萧国公说格子歪了要重画,我可以重画。”
周远嗓子发紧,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做得很好。这份作业,爹帮你保管如何?”
周文斌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保管?爹,这是我的作业,萧国公说了,回去查账的作业要带回改造营交的。他说要检查我们有没有认真查账,谁查得好还有奖励。上次算账课考第一,赵天赐拿了奖励——一包芝麻糖。他分了半包给我,我就吃了一口,挺甜的。”
周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把表格轻轻地、小心地放在桌上,像是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爹就看看,看完还你。爹想仔细研究研究你这个表格,看看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你爹在工部待了这么多年,看过的账本比你看过的弹弓还多。你这个表格,有门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这东西绝对不一般。高效、便捷、清晰、直观,对于朝廷乃至地方的运转效率都是一项巨大的提升。户部每年核销各地账目,堆成山的账册,几十个账房先生忙活几个月才能核对完,核对完了还要吵架,吵完了还要重算。如果用上这种表格,把数字从文字里拎出来,放进格子里,一目了然,效率至少提升三倍——不,五倍。五倍是什么概念?就是原来要干到年三十的活,腊月二十三就能放假回家包饺子。
账目上的含糊也能在这之下清晰不少。那些“若干”、“各种”、“杂项”、“等”、“其它”,在这种表格面前无处遁形。你不写明细,格子就空着,备注栏就空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想糊弄?没门。想蒙混?不可能。萧国公这招,简直就是给账房先生们上了一道紧箍咒。
节省人力,节省时间,更能节省纸张。一张表格能顶过去好几页账册,光纸张钱就能省下一大笔。他记得去年工部买纸花了八百两,如果用上这个表格,至少能省三百两。三百两,够他再送一个儿子去训练营了——虽然他就这一个儿子。
周远盯着表格,脑海中思潮翻涌,像钱塘江的潮水一波接一波。这种全新的形式应该还有更多变化才对,绝对不止步于此。能不能横向扩展——比如把每月的表格连起来,做成季度表、年度表?能不能纵向深入——比如把每一项支出的明细再拆出一张子表格,层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能不能把收入和支出放在同一张表上,算出净结余?能不能把不同年份的表格放在一起对比,看出趋势?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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