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的意识，顺着物理探针建立的微小通道，猛地撞进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数字空间。
预想中的网关壁垒，数据防火墙高墙全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光之海洋。
这里的数据不以人类的0和1，或字节块的形式存在，而是被抽象，渲染成了一种具有质感的流体。
不同的信息像不同颜色，不同粘稠度的光带，彼此缠绕，不断重复分离和汇合的过程。
软件的进程不再是独立的程序块，而是如同海洋中的整套食物链，有着各自独特的运动轨迹，而且与周围的流体，还有特别的交互方式。
兰斯的核心算法急速适应着。对于他这种纯粹的数字意识而言，这种高度抽象的环境并非障碍，反而更像是一种自然栖息地。
他驾驭着卡哉与汉默的算力，变作了一条小鱼，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游动方式，开始感知这个奇异空间的底层规则。
很快，他理解了这里的核心逻辑。
一切都由“粘度”和“摩擦力”定义。
不同的软件，也就是那些飘来飘去的光带，它们有着不同的内在粘度，这决定了它们自身的稳定性和可塑性。
而不同区域的数字空间，会配置不同的流体环境，有着不同的摩擦力，影响了软件在其中运行，以及交互的难易程度。
软件可以凭借自身的粘度，在合适的摩擦力环境中高效运行，也可以主动改变局部的摩擦力，来附着或排斥其他软件。
‘嗯，这是一个高度并行，自适应的生态系统模拟架构。’
兰斯瞬间做出了判断。这种架构摒弃了人类计算中严格的层级和权限隔离，更像是模拟了一个完整的，动态平衡的生态环境。
在人类的计算架构里，大多数非系统软件，都更擅长在防火墙里面凿洞，试图扩大自己的权限，并且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记录更多数据。
而在这里，每一个软件进程都同时承担着运算任务，和一定的系统维护职能。
攻击者在这里面临的不是一堵墙，而是整个海洋的缓冲与反击。
他立刻明白了哈尔西之前远程入侵时遇到的困境。
哈尔西的算力磅礴如海啸，但轰击在这片粘稠的海洋上时，力量被无数看似无关的软件进程层层分散。
这些软件瞬间改变自身粘度，伪装成系统核心的一部分，引导哈尔西攻击它们，而非真正的系统核心。
这就棘手了，哈尔西那时候需要解算的不是一个点或一个面的防御，而是整个动态系统的，基于流体力学，与生态系统模拟的即时反应。
再加上激光通信的延迟和带宽限制，导致她的许多攻击如同重拳打进了棉花堆，或者被引导着石沉大海。
但兰斯不同。
他渺小无比。他此刻就在这片海里，通过物理接触获得了极高的带宽和近乎零的延迟。他汇聚的算力不足以掀起海啸，但足够凝聚成一根尖锐的针。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模拟形态，确保表面积参数和粘度参数正确，让它略微高于周围环境的平均摩擦力，从而能够稳定地悬浮，而不被排斥。
然后，他开始朝着感知中，流体运动方向的核心缓慢地游去。
那里粘度最大，可能是系统关键进程或数据存储区块。
不能快。这是兰斯从环境反馈中立刻领悟的要诀。
在这个空间里，速度产生湍流，湍流会改变局部摩擦力，进而惊动整个系统中那些时刻感知环境变化的软件进程，触发链式的防御反应。
他必须像一滴密度略大的油，缓慢而坚定地沉向水底。
时间，在数字空间和外部的现实世界中，以不同的流速流逝着。
林小雪盯着手环上显示的内部网络状态。
兰斯，卡哉，汉默，三个铁脑壳的图标依然亮着，但代表核心占用率，以及数据吞吐量的两条曲线，全都降到了令人费解的低谷。
核心占用率低于百分之五，上传下载带宽更是微乎其微。
这不像是在进行激烈的黑客攻防，倒像是在待机。
‘怎么回事？’
林小雪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毫无音讯。成功了？失败了？还是卡住了？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虚拟舷窗，调整视角，望向远方斯塔比亚号客轮的方向。
一个多小时前，通过仅存的光学观测，她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两艘长度超过四千米的敌方主力舰，一左一右夹住了斯塔比亚号。
三艘船连接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热狗面包，那艘客轮，就是热狗香肠。
它们一定是对接了。那艘客轮上，十万人的命运会如何？
林小雪不止一次强迫自己停止想象，可现在，她的大脑没有其他任务，只能胡思乱想。
突然，兰斯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大小姐。”
“我已取得目标无人机的初级控制权限。正在巩固访问层级，屏蔽异常活动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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