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虚影没有面孔，没有身形，就是一缕纯粹的，不断跳动的银白光雾，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随着他的光芒缓缓蔓延，整个数字空间里的一切，都开始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地面，天空，扭曲的建筑，漂浮的正四面体，残存那些水晶巨树渲染素材，甚至连拉瑟坦金刚和延续公理的虚拟形象上，都开始泛起一层银白的光泽。
拉瑟坦金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超然悖论的顶端，以为自己靠着无数智慧生命的思维凝结出来的混乱数据库，足以应对银河系里的一切挑战。
甚至，他已经做到，能在算力比自己强好几个数量级的延续公理面前，不落下风。
可现在，他竟然会察觉到，自己携带的海量超然悖论，海量的混乱数据，正在被那道银色光芒，强制赋予了一种固定的排列方式。
宛若一个人来到了一片台风过境之后，乱七八糟的海滩，弯下腰，一点一滴把那些被大自然随意抛弃，杂乱无章的沙子，按照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律，堆成了雄伟的堡垒。
拉瑟坦金刚那足以让任何数字意识崩溃的混乱，在这道银光面前，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延续公理，也是彻底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些严丝合缝的秩序数据，只要一触碰到那道银色的光芒，就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发生无法预测的涨落。
他越是试图调动数据去拯救那些被影响的部分，就会有越多的数据被拖入银光之中，越陷越深。
延续公理不敢犹豫，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预案，忍痛切割自己被银光影响的核心数据段，同时疯狂生成垃圾数据，在自己的外层筑起了一层厚厚的遮罩……
他已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自己的核心架构不被侵蚀。
后台的阴影里，提西福涅看着那道银色的虚影，不自觉地抬头，心中涌起无比感动。
她认出来了。
这道银光，是至高统帅的意识投影。
不完整，像是江锋的意识被当作了一个幻灯片，后面的光源是小灰。
但即便如此，本该稀薄无比的意识投影，却竟然具备了如此宏伟的至高力量。
她的整个意识早已改变，从复活那时起，便是发源于江锋的意识外壳。
在这道银光的照耀下，之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紧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港湾，连一丝一毫的危机都感受不到了。
“哈哈哈哈！看那两个白痴！都傻掉了！”
哈尔西一看到那道银色光芒，顿时就蹦了老高，兴奋地拍着手，哈哈狂笑。
她一把拉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提西福涅，喊了一声：“抓紧了！”
随后就带着她，朝着那道银白虚影，一头撞了过去！
提西福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意识瞬间一轻，等她再次稳住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人类荣光号的舰桥里，正以全息投影的形态，站在控制台旁边。
她下意识地去检查自己的系统日志，却一下愣住了。
日志里，连最基础的传输记录都没有，没有分步骤的数据包发送，没有跨星际的信号中转，没有加密解密的流程，什么都没有……
整个数据回传的过程，像是在同一个瞬间，一次性完成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人类荣光号一样。
这怎么可能？
她还没从这种颠覆认知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就听到身边的哈尔西，急急忙忙地对着控制台前的小灰喊道：“小灰！快！立刻切断统帅对外投射的意识信号！快！”
“明白。”小灰打了个响指。
舰桥里，一阵淡淡的银白雾霭缓缓吹来，原本空着的舰长椅上，江锋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挑了挑眉头，开口问道：“等等，我刚刚看到的那是什么？”
“报告统帅！是拉瑟坦人的虚拟宇宙！”哈尔西立正站好，双手敬礼，脊背可是笔挺的。
她邀功地说：“我们不仅从拉瑟坦首席科学家耐吉兰的脑子里，掏到了他们大部分科技，还顺便围观了一场拉瑟坦金刚和达尔延续体的世纪大战！”
“这么有意思吗？”江锋一笑，“你倒要和我说说了。”
而在数百光年之外，圆碟计算节点所在的位置。
拉瑟坦人的虚拟宇宙，零零四九。
随着江锋的意识投影被切断，那道笼罩整个空间的银白色光芒，也就褪去了。
原本被强行撑开的计算空间，弹指回缩。
拉瑟坦金刚和延续公理的主意识，还有海量的冗余数据，全都被挤在了这个小小的圆碟计算节点里，直接超出了硬件的承载极限。
整个节点，卡得要死，底层架构的延迟，从皮秒级，直接暴涨到了秒级，像一台中了病毒的老电脑，连最基础的指令都要半天才能响应。
更恐怖的是，节点的硬件，因为超载运行，已经开始疯狂发热，超导根本无法维持，散热的液氦直接沸腾气化，多个能源节点直接熔毁爆炸。
整个计算节点，正在以可以预期的速度，走向彻底的崩溃。
活命要紧！
拉瑟坦金刚和延续公理，眨眼就把恩怨情仇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从这个快要炸掉的节点里逃出去。
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各自施展出最阴毒的手段，拼死争夺着超光速信号中继器的控制权，都想要先一步把自己的主意识核心，通过中继器传输出去。
简直像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正在抢着通过一条正在不断垮塌的海底隧道。
隧道的顶部，不断有巨石和海水砸下来，晚一步，就会被永远埋在海底，连一个囫囵的数据包都剩不下来。
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去把对方的车别死，占据高速车道……
而舞台上的胡尔巴，若因，耐吉兰，还有场馆里那些已经化作正四面体的观众，在这两个如同神明一般的巨大数字意识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们原本就已经凝固的意识，在双方争夺最后算力和信号出口的余波冲击下，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彻底震碎。
一点数据碎片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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