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过去，这场漫长的会议才堪堪落下帷幕。一结束，项目组的科研人员一窝蜂地涌到了秦念身边，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提问。
“秦助理！你白板上画的胶质细胞调控示意图，能不能再讲下微电流的精准阈值？”
“复合涂层的低温制备工艺，你刚才提的参数我没记全！”
众人挤来挤去，胳膊肘时不时撞到彼此，有个年轻研究员太急，不小心蹭到了坐在秦念身旁的齐岁，下意识脱口而出：“齐总，麻烦您挪个位置呗？我们想凑近点听秦助理细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半秒。
挤在秦念旁边的人都跟着鹌鹑一样僵在原地，眼神忐忑地看向齐岁。谁不知道这位老板高冷寡言不好相处，一年四季除了冷着一张脸就没有别的表情，这话问得也太大胆了吧！
齐岁抬眼，冷冷瞥了那研究员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能，我也要听。”
说着，还往秦念的身边挪了挪。
虽然是拒绝，但问出这句话的年轻研究员松了一口气，像是刚逃过一劫似的。没一会，大家就像是忘记了这个小插曲，认真地听起解答。
被遗落在对面的苏乐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
她才是项目组负责人，是海归博士，可到头来，她成了当众出丑的笑话，一个空降的特助却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
没人抬头看她一眼，苏乐琴咬着下唇，强压下眼底的泪水，脚步又急又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时间不知不觉滑到了12点半，窗外的阳光愈发炽烈。
秦念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原本就浓重的黑眼圈此刻像被人用墨涂了似的，愈发明显。他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一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的模样。
这种被人围着追问的感觉，让他回到了以前小世界的教学生涯，被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吵得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齐岁坐在一旁，看他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模样，心底的担心彻底压过了其他情绪，再也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冷着一张脸，语气冰冷地对着众人道：“都散了，有问题以后再问。”
大老板发话，没人不敢听。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收起笔记本，恋恋不舍地看了秦念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秦助理”“秦助理好好休息”，才慢慢散去。
会议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秦念和齐岁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秦念松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脑和笔记本，挣扎着站起身就要走。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谁都别来打扰他。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齐岁伸手拦住了。
秦念抬起头，要死不活地撩了他一眼，摆烂得有气无力：“老板，有什么事能不能下午再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稀罕我，但我真的只是对这方面感兴趣，没有想去实验室的打算，也没有相关文凭，就不和那些高材生争了哈，坚决不调岗，去了也是咸鱼一条。”
一大段话噼里啪啦说了出来，没带半点停顿，全是他怕齐岁开口调岗的铺垫，活脱脱一副话痨本痨，和刚才在白板前沉稳专业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岁愣了一下，没想到又发掘到了自家助理的一个属性。
他其实压根就没打算调秦念的岗。特助这个位置，是上面特意安排的，既能让秦念掌握全局，也能让他离自己近一点，再好不过。
“你的杯子。”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递到秦念面前。秦念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伸手接过来，掂量了两下，又毫不犹豫地递了回去。
“药还没喝完呢，你先拿着吧。谢谢就不必了，你就当是新来的助理想和老板打好关系的正常举动，以后请对我多一点容忍，别动不动就给我派一堆活，我就感恩戴德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吃饭了。”
杯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齐岁手中。
这药他喝过，又苦又涩又酸又冲人，比砒霜还要毒，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碰。可这说不定是秦念特意给他准备的，就算再难喝，也是一份心意。
这位国安派来的专员，对他这个监测目标，倒是真的上心。
“等等。”
齐岁又一次拦住了秦念，耳根微微泛红。
秦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眼刀子，满眼生无可恋，这次话都不想说了。
这人到底有完没完？他真的快困死、饿死了，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齐岁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人，难免有些不自在，语气也软了几分。
“不是工作。现在食堂人多，你去了还要等很久。罗叔，就是我老家的管家，这几天会一直给我送午饭，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起吃。”
“这我就不……”
秦念开口想要拒绝，可不想现在和齐岁一起吃饭。他又困又累又对这个人没有什么警惕心，天知道会漏出来什么秘密，到时候上面又要让他写检讨还找不到代笔的，还不如去食堂凑活一口。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岁打断了：“我已经告诉王叔带两份了，你不来也是浪费。”
“就当是……这杯药的回礼。”
齐岁又补充了一句，可怜巴巴的，彻底堵死了秦念所有拒绝的理由。
秦念：“……”
嚯，还是先斩后奏！这只齐岁不是走高冷路线的吗，怎么玩起这套这么挺熟练？难道是天赋异禀？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杯药就不该熬，这样他的砂锅至少就不会魂归西天。
秦念确实也好奇齐岁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现在邀请他总不能是见色起意吧？说不定只是想要把他这个扒了系统底裤的助理留在身边，多听听他和系统的对话。
无奈之下，秦念只能抱着电脑，蔫蔫地跟在齐岁身后，一起往另一栋办公大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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