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黑色，加粗，不是很大，但在白色背景上扎眼得很。
下一秒，那个字就被删除了。
朱青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平，指尖飞快地打字，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齐岁的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和手机上稍作停留，就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秦念，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应。
“小阿念？佐伊？告死鸟大人？你在听吗？”
依旧沉默，像是一场独角戏，心中的那些自言自语从未被任何人听见。
齐岁眸色微沉，回忆起自己被“灾厄同化”污染最严重的时候，脑海里涌进来的那些信息，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古老而疯狂的知识。他定了定神，换了个称呼。
“时灾阁下。”他在心里一字一顿，“伟大的时之长河，万物的锚定者，因果编织者，永恒的主人——”
“停停停！我在听，我看到了，你能不能闭嘴？乱念这些干什么，想把什么东西招进来吗？”
“这不是你不理我吗？”
脑海里的声音“啧”了一声，嫌弃得明明白白。
“你还委屈上了，谁规定你喊我我就得理你？你当我是什么，随身老爷爷吗？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能在脑海里跟我对话的？”
齐岁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答秦念的问题，径直转移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秦念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里，往嘴里扔提子，眼睛都懒得睁，没计较齐岁转移话题的事。
“还能怎么办？留在那儿等着过年啊？还是说你想把我介绍给他们？‘喏，这就是我男朋友，一周前给你们下马威的告死鸟大人哦，记得跪得尊敬点，以后咱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齐岁几乎都能想像到秦念说这话的模样，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猫主子。
“逃呗。”
那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齐岁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朱青颜的背影上。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一道缝，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他在心里笑了笑。
那就逃。
管理局大楼的十五层，“哗啦——”一声！
钢化玻璃炸裂，碎片如钻石雨漫天洒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齐岁从窗口一跃而下。
狂风顺着破窗疯狂灌入，朱青颜的衣摆和长发在风中飞舞，脸上一片空白。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刚说完就跑？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嘀——嘀——嘀——”
警报声刺破天际，红色警示灯闪烁，将走廊染成一片猩红。各个楼层的门纷纷打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行动人员鱼贯而出，对讲机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同一时刻，全市所有隶属于游戏管理局的玩家手机同步亮起，大大的“紧急任务”四个字赫然印在屏幕中央，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
“厄尔斯叛逃，实行追捕行动，生死勿论。”
朱青颜颤抖着掏出手机，看着那条通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齐岁前脚刚跳，后脚通知就发下来了。如果不是上面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一天，这反应速度怎么可能快成这样？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破碎的窗前，看着那道消失在巷道里的身影。
风还在灌，吹得她眼眶发酸。
朱青颜不是没有过选择。曾经，她在所爱之人与职责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就算重来一万次，她还是选后者。
可愧疚和煎熬让她内心深处总想着弥补些什么。
上一次谈话的时候，她那该死的共情能力狠狠坑了她一把。齐岁身上那股沉重到窒息的情感，像潮水一样涌进她心里，忘记所爱之人，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她不认同管理局的做法，她只是想……做点什么，就算是为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但现在看来，她又选错了。
齐岁跑出管理局附近，身形一折，窜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斑驳的红砖高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地面散落着碎石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刚刚落地，脚还没站稳。
“砰！”
一声枪响从背后炸开。
他甚至没有回头，腰间长刀出鞘，“叮”的一声脆响，子弹擦着刀面飞速掠过，被巧妙的力道牵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撞进远处的红砖墙里。
子弹内藏的炸药引爆，红砖墙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砖和粉尘飞溅得满天都是。
“此路不通！”
洪亮的声音从巷道正前方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夜枭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大剑，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齐岁停住脚步，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快速扫过两侧的房屋。
左边屋顶，一个穿运动休闲装的男人蹲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右边屋顶，一个红发女子迎风而立。紧身的暗红色战斗服完美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战术背带上插着各式枪械和炸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蹲着的男人朝下面喊：“夏，怎么不用爆裂弹？舍不得子弹，还是舍不得这个人？”
“镇岳，闭嘴。”红发女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锁定在齐岁身上，“那是积分榜第一，你给我小心点。”
镇岳“啧”了一声，视线在红发女子身上转了一圈：“他们居然派你过来？政府没人了吗，炸弹女？”
齐岁站在原地，握刀的姿势没变。
积分排行榜第三，“火中烬”。
第六，“夜枭”。
第十三，“镇岳”。
第二十一，“夏”。
四个排行榜前三十的玩家，三种不同类型的战斗能力，夜枭正面强攻，夏远程火力压制，镇岳重力使灵活策应。
火中烬的爆破能力破坏力惊人，敌我不分，顾忌现实城市的破坏，她大概率不会出手。但这女人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麻烦的配置。
齐岁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脸上看不出任何慌张。
只要对方没有真正动手，他便不会主动发难，但如果有人真的动了杀心，他也没道理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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