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嫔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拦住容贵妃,柔声劝阻:“娘娘万万不可心急。如今殿下已是当朝储君,身负朝廷重任,前往柳州处置前朝政务。娘娘身为后宫贵妃,此刻贸然前去东宫,难免会被旁人诟病,落下后宫干政的口舌,于殿下、于娘娘皆是不利。”
容贵妃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担忧与挂念,眉心始终紧蹙,语气焦灼:“可翊泽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况且本宫已许久未曾见过他,这一去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娘娘不必忧心。”颖嫔温声安抚,语气从容稳妥,“不过是短暂别离,待太子殿下平定乱象、凯旋归京,娘娘便可光明正大召见,阖家圆满。若是娘娘放心不下,大可让周公公前去东宫,代为传话叮嘱便是。”
容贵妃闻言稍稍安定,连忙转头看向周忠全,心头百绪翻涌,一时口不择言,絮絮叮嘱道:“你去告诉翊泽,在外万万要好好吃饭,仔细照料自身身子,切莫劳累过度。随行的银两、衣物、吃食都要备足,万万不可委屈自己。”
颖嫔在旁轻声提醒:“娘娘,时间紧迫,挑紧要的要事叮嘱即可。”
容贵妃骤然语滞,脑海乱糟糟一片,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怔愣须臾,她才猛然想起一事,急急开口:“对了!你去叮嘱魏渊,让他贴身好好照看太子,凡事多上心,在外遇事谨慎处置,无论大小事宜,务必时常传书信回京,报个平安。”
几番叮嘱过后,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只能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罢了,你快些去吧,切莫耽误了殿下启程的时辰。”
周忠全躬身应下,转身正要离去,却又被容贵妃急急唤住。
她抬手将掌心摩挲许久的长命锁,郑重塞进周忠全手中,眼神恳切:“把这个带给翊泽,让他贴身带着,岁岁平安,逢凶化吉。”
周忠全握紧长命锁,躬身退离殿中。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容贵妃缓缓坐回软榻,眼底泛起湿润,轻声喃喃祷告:“弘德,我的孩儿,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庇佑你弟弟,护他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而静谧清幽的曜亲王府中,又是另一番安然光景。
胡澜枝斜斜卧在铺着软垫的卧榻之上,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看着身前侍立的季泊,眼眸轻轻转动,状似无意地缓缓开口:“这身子卧病休养,倒让人闲得心神不宁。子衿,去将书房桌上那本《伏道论》取来,我闲来无事,翻书打发片刻晨光。”
季泊应声颔首,很快便去往书房,将典籍取来,稳稳递到胡澜枝手中。
胡澜枝接过书卷,随意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堪堪看了片刻,便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轻叹:“一场风寒缠身,倒是拖累了身子,连眼神都变差了,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竟都看不清楚了。”
季泊站在一旁看着他勉强视物、眉眼酸涩的模样,连忙出声劝道:“王爷,您如今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勉强,这般费力看书,最是伤眼,不利于休养。”
胡澜枝面露无奈,轻轻叹气:“我也知晓,可卧床无事可做,终究烦闷。若是此刻有人能念给我听,倒也能解些无趣。”
殿内静谧无人,除却他与季泊,再无旁人伺候。季泊心思通透,自然明白王爷是有意为之,便是想让自己念书解闷。
他只得躬身应声:“王爷,那我便为您诵读。只是这古籍之中生僻字颇多,我学识浅薄王爷是知道的,怕是有不少字认不得。”
他本想以此为由,让胡澜枝就此作罢,好好静养。
谁知胡澜枝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从容:“无妨,你只管大胆念来,遇上不认得的字,随时问我便是。”
季泊无可奈何,只能依言俯身,对着书卷缓缓诵读起来。
胡澜枝静静卧在榻上,闭目倾听,神色安然闲适。每每季泊遇上生僻字句、卡顿停顿之时,他便会睁开眼,耐心细细讲解字义、疏通句意,神色平和,一派岁月祥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王府刘管家轻步走入,躬身行礼,低声禀报:“王爷,谢世子在外求见。还请王爷示下。”
胡澜枝闻言,眸色微顿,微微蹙眉,轻声念出:“谢景行?”
“正是谢世子。”刘管家继续回话,“今日清晨谢世子便来过一次,彼时臣以王爷卧病休养、不宜惊扰为由,已然婉言推脱。不曾想世子折返而来,说是格外挂念王爷病情,特意备了诸多名贵药材,执意想要入府探望。”
胡澜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心中通透,自然知晓谢景行这番探望是假,打探朝堂动向、窥探他虚实是真。
他本有心直接回绝,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侍立的季泊,心思微转,瞬间改了主意,从容吩咐:“既如此,便请谢世子入内吧。我身子不适,不便起身迎客,无需去往前厅,直接引他来卧房见我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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