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心头一叹,彻底压下所有纠结,转头看向神色落寞的谢景行,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歉意。
“景行大哥,实在抱歉。王爷卧病在床,身边离不开人照料,我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从方才季泊听见咳嗽、下意识不顾一切奔赴榻边的模样,谢景行便已然清楚,自己输了。
他输得不是人心,是朝夕相伴的岁月,是日夜不离的陪伴。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未必不能走进季泊心里。可此刻再多不甘,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胡澜枝看着垂首不语的谢景行,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病后的倦怠:“本王身子乏了,卧病之人需静心休养。世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刘管家,替本王送客。”
刘管家连忙躬身应诺,上前做出送客的姿态。
谢景行压下满心失意,一言不发,转身随着刘管家、知青一同往外走去。
待三人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重归安静。胡澜枝望着身侧依旧守在榻边的季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随意,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
“子衿,你瞧你,一篇通俗易懂的《伏道论》上的字都认不全,念书也磕磕绊绊。往后你可得好好跟在我身边读书识字……”
另一边,驶出曜亲王府的马车内,车厢微微晃动。
知青坐在一旁,看着脸色低沉、满脸沮丧的谢景行,心头忐忑不安,犹豫许久还是小声开口:“公子,您今日带去的人参、灵芝,都是老爷平日里珍藏不舍得动用的宝贝,就这么全数送给了曜亲王。若是老爷回府知晓此事,怕是要动怒责罚,这可如何是好?”
可谢景行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说,双目失神地靠在车厢壁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季泊的模样,满心皆是落空的失落。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稳稳停在谢国公府门前。
早早候在府门口的谢玉蘅,一见马车归来,立刻兴冲冲快步迎了上去,探头往车厢里张望。可扫视一圈,除了失魂落魄的兄长与知青,根本不见季泊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连忙拉住谢景行的衣袖追问:“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不是说要去把季书童接来咱们府上吗?他人呢?”
谢景行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机械地抬脚往府内走去,步履沉重。
谢玉蘅不肯罢休,紧紧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不停追问:“大哥你倒是说话呀!今早金缕阁刚送了两套新做的衣裙,料子和款式都是顶好的,我本来还想着让季书童帮我参详参详!”
她说着,眼底亮起憧憬的光,脸颊微微泛红,满心遐想:“再过几日便是宫宴,我定要打扮得最出众,让曜亲王一眼记住我。说不定过些时日,我就能成为曜亲王妃了!”
少女清脆的话音一遍遍落在耳畔,“曜亲王妃”四个字反复回荡在谢景行脑海里。
他原本死寂的眼眸骤然一亮,混沌的思绪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若是妹妹谢玉蘅成了曜亲王妃,那他便是曜亲王的大舅哥,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往后他出入曜亲王府,再也无需顾忌旁人闲话、无需畏首畏尾,自然有无数机会再见季泊,慢慢与他相处、培养情谊。
一念至此,所有的沮丧尽数消散,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他立刻反手攥住谢玉蘅的手腕,脚步飞快地拽着她往内院走去,语气一改方才的落寞,格外积极:“走!大哥陪你去挑衣裙!”
谢玉蘅瞬间懵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
她这位兄长素来厌烦帮自己挑选首饰衣裙,往日半点耐心都无,今日却反常地热切主动。而且,他一个男子,哪里懂得女子衣裙的款式、花色是否好看?
可转念一想,季泊没能接来,让同为男子的兄长帮忙掌眼,好歹也比自己一人挑选稳妥。思及此,谢玉蘅压下心底的疑惑,乖乖跟着谢景行快步离去。
东宫寝殿之内,暖意融融,一派慵懒奢靡的光景。
胡翊泽懒懒窝在侍女柔软的怀中,身子彻底松懈下来,半点储君的端正姿态也无。身旁侍女垂着眉眼,指尖细致剥好圆润的葡萄,一颗颗递到他唇边。他张口含住,漫不经心地咀嚼着,神色散漫又懈怠。
地上,周忠全规规矩矩跪地躬身,一字一句仔细转述着容贵妃的叮嘱,句句都是贵妃满心的牵挂与担忧,细细交代着衣食起居、行路安危,还有在外行事的分寸。
可胡翊泽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目光涣散,随意扫过殿内陈设,耳边嗡嗡作响,周忠全恳切的话语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半点入不了耳。偶尔余光扫到跪地俯首的周忠全,眼底便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眉峰微蹙,连假装倾听的耐心都懒得维持。
待周忠全将容贵妃所有嘱咐尽数说完,才微微直起身,神色郑重起来。他小心翼翼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枚温润的长命锁,捧在掌心,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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