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胡修琛正静静靠着廊柱等候,见戈尔垂着脑袋、蔫头耷脑地从院里走出来,当即抬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开口询问。
“你怎么出来了?”
戈尔垮着一张脸,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无奈地回道:“王爷,是弋侍从亲自吩咐,让我出来的。”
胡修琛闻言眉头一蹙,心里顿时就慌了几分,连忙追问:“你没跟他说,我特意留你在院里贴身伺候吗?你都出来了,他院里若是有半点急事,身边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戈尔老老实实点头回话:“属下说了,可弋侍从态度坚决,执意让我离开。他说若是真有要事,会亲自到院门口唤我,让我安心在外等候便可。”
胡修琛闻言,下意识转头望向庭院深处。长长的青石小径层层弯折,雕花院门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视线,院里的光景半点也窥探不到。他望着紧闭的院门,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压下心底的惦念,叮嘱戈尔守好院门口,半步也不许离开。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转眼到了正午,戈尔依照吩咐,带着下人提着精致的食盒走进院子送午膳。可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又被弋清商请了出来。
戈尔对着等候在外的胡修琛如实禀报:“王爷,弋侍从说用完午膳要静养午休,不许任何人进院打扰。”
日头缓缓西斜,漫天霞光染红了整片天际。
胡修琛就这般陪着戈尔,安安静静在院外守了整整一日。
直到暮色渐浓,一众舞姬三三两两收拾妥当,陆续走出庭院,胡修琛才终于动了身。他立刻抬手示意戈尔上前,轻声吩咐道:“你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本王看他辛苦一日,特意备了酒菜,想请他出府吃些好的,权当犒劳。”
戈尔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入院。
可没一会儿,他便面露难色返回并回话:“王爷,弋侍从婉拒了。他说今日教舞耗费心神,浑身疲惫,只想早些歇息,不便外出。”
次日,弋清商依旧保持着紧凑的作息,从早到晚都待在院中教习舞姬。胡修琛依旧也依旧在外等待时机,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和他独处的机会。
其实弋清商并未从早到晚严苛训练,一刻不停。他心里清楚,这般高强度的练舞节奏,就算自己扛得住,这些舞姬也未必撑得住。
故而他向来张弛有度,练上半个时辰,便会留足休憩时间。休息时,舞姬们便散开在庭院各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谈说笑,声音轻柔细碎。弋清商就独自立在一旁的廊下静坐,不曾刻意偷听,可少女们细碎的闲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宫里再过几日就要举办赏花宴了。”
“赏花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都是王公贵族、世家小姐才有资格参加的盛宴,我们哪里够得上身份。”
“就算去不了,还不许我们聊聊了?过过嘴瘾也好啊。”
“听说这次晧郡王也会出席赏花宴!”
“真的吗?没想到晧郡王也偏爱这些花花草草。”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场赏花宴根本不是单纯赏玩,是宫里特意为各位王爷挑选王妃筹办的,晧郡王适龄,自然是必去的。”
“天呐!说起来我昨日远远见过晧郡王一面,感觉他好像看了我一眼,你们说……他会不会对我有几分好感?”
“你可别做白日梦了。晧郡王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我们这般出身,连入府为妾的资格都没有,怎敢痴心妄想。”
“可晧郡王生得俊秀儒雅、风度翩翩,就算没有名分,能贴身侍奉在他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细碎的议论声萦绕在庭院之中,弋清商神色平淡,未曾有半分动容。
月上柳梢头,胡修琛坐在窗前看向流觞苑的方向,他原意是借此机会与弋清商多些时间相处,不然费尽心思将人请到王府,便没了半点意义。
于是转天,他再度让戈尔进去传话,告诉弋清商,近来宫中并无大型宴会,舞姬的排练不必太过紧绷,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就好。
可弋清商的态度依旧坚定,不曾有半分松动。
他直言,王爷不急,可他急。晧郡王府的院落再精致奢华、宽敞雅致,终究不是他的归处。他始终挂念着自己那间狭小朴素的小屋,更怀念朝夕侍奉在季泊身侧的日子。这份教舞的差事,于他而言只是临时之事,他只想尽快圆满完成,早日脱身。
就这般一连数日,胡修琛用尽了各种理由,次次主动示好,却次次被弋清商委婉回绝,连一面独处的机会都求不到。
到这时,胡修琛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终于知晓,当初弋清商为何会那般干脆利落,答应来王府教习舞姬。这般近在咫尺、日日可见,却偏偏隔阂一方、无法靠近的滋味,远比天各一方的疏离,更让人磨心难熬。
可他并未打算就此放弃。好不容易将人留在自己府中,他断然不会白白错失这次机会。
这日,天光正好,弋清商一如往常,整顿好一众舞姬,正要开始当日的教习。
就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径直踏入庭院,步履从容,坦荡肆意。
是……胡修琛。
弋清商抬眸望见来人,心底涌上几分无奈。
往日里,胡修琛素来体面自持、顾及颜面。只要他出言拒绝、不愿相见,对方便会止步院外,从不强行打扰。可今日看来,胡修琛是彻底不打算顾及那些虚礼脸面了。
即便如此,弋清商还是开口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强硬:“王爷。我早已吩咐过戈尔,我教习舞姬之时,不喜无关之人在场打扰。”
胡修琛闻言,脸上不见半分退意,反而理直气壮、神色端正地回道:“本王知晓。但本王并非闲人,今日前来,和她们一样,是专程来拜弋师傅为师,跟着学舞的。”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舞姬瞬间哗然,纷纷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天呐!晧郡王竟然也想学跳舞?从前从未听过此事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我们竟然有福气,能亲眼见郡王学舞!”
“太不可思议了!郡王身份尊贵,却半点架子都没有,这般亲民,竟愿意和我们一起一同习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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