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虚剑轻轻晃动，陈默的手却一直没松。
血已经干了，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剑柄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根一根地收紧手指，把剑握得更牢。膝盖还在发抖，但他没有再跪下。左眼里金色的纹路慢慢变暗，最后变成一道暗红，藏进了眉骨下的伤疤里。
阿渔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后的鳞片。那里缺了一角，碰一下有点疼。她抬头看着陈默，声音很轻：“你还能站起来吗？”
陈默没说话，把剑插回背后的剑匣，用铁链绕了几圈，锁好。然后他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
阿渔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了。”陈默语气平静，“你的龙珠都暗了，别硬撑。”
风从深渊吹进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苏弦靠在石柱边，整个人看起来快要散架。他的手动了动，抬不起来，嘴微微张开，说了几个字：“往西……不能停。”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苏弦闭着眼，脸色很白。但陈默知道他还醒着。那点意识还在，像断掉的琴上最后一根线，快断了，但还没断。
陈默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三块玉牌。一块是从魔宗弟子身上找到的，一块是那个灰袍老人留下的，最后一块是在邪尊消失时飞出来的。他把三块玉牌叠在一起。
玉牌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拉成一条线，指向西南方向。那边是一片荒地，没有山，也没有路，只有风吹着沙，在月光下扬起一片灰雾。
“黄泉宗。”陈默低声说。
阿渔爬上他的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冷，呼吸断断续续，吹在他耳边。
“刚打完就要走？”
“必须走。”陈默站直身子，“邪尊不会只留一句话就结束。”
他开始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苏弦还坐在原地没动。陈默停下，回头问：
“你能走吗？”
苏弦没睁眼，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像在弹琴。一道微弱的波纹荡开，撞到墙又弹回来。他轻轻点头：“还能撑一会儿。”
陈默走过去，拿出一根骨链，绕过苏弦胸前，另一头绑在剑匣上。苏弦的身体很轻，像是只剩下一口气。被拉起来的时候，脚离了地，几乎飘着。
“别睡。”陈默说。
“我没睡。”苏弦声音很小，“我在听。”
“听什么？”
“风里的东西。”
三人走出石殿。
外面的天变了。刚才还有月亮，现在乌云压得很低，黑乎乎的一片，不像天空，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啪啪响。远处的地平线上，沙尘翻滚，像一条灰色的蛇，慢慢朝这边爬来。
阿渔趴在陈默背上，突然抓紧他的肩膀：“等等。”
陈默停下。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们。”阿渔的声音有点紧，“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在天上。”
陈默抬头。
云在翻，看不出什么。但他也感觉到了——后颈发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没动，只是把手放在剑匣上。
苏弦忽然开口：“不是人。”
“是什么？”
“影子。”苏弦睁开眼，眼睛是灰白色的，“邪尊的影子……还在动。”
话刚说完，地面轻轻一颤。
不是地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陈默立刻跳开一步，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石头。石头下面露出一段黑色的骨头，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他又退了一步。
阿渔在他背上小声说：“这里不能待太久。”
陈默点头。他不再犹豫，迈步就走。一开始走得慢，怕颠到他们。后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风迎面吹来，睁不开眼，沙子打在脸上，留下细细的痕。
半个时辰后，身后的石殿早就看不见了。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点都没少。
苏弦忽然说：“放下我。”
陈默停下。
“你撑不住了。”
“我不是要休息。”苏弦抬起手，“我要弹一段曲子。”
陈默解开骨链，小心把他放下来。苏弦坐到地上，双手放在腿上，像抱着一把琴。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琴，空中却响起一声低音。
嗡——
那一声响完，周围的风一下子安静了。
接着，云层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割开了黑雾。黑云分开一点，露出一小片星空。
“只能清静一会儿。”苏弦轻声说，“快走。”
陈默重新绑好骨链，背起苏弦，阿渔也回到他背上。三人继续走。荒原越来越空旷，地面从石头变成了软沙，每走一步都会陷一下。远处的地平线越来越模糊，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
又走了一段，阿渔忽然说：“我闻到了。”
“什么？”
“死人的味道。”她说，“像坟墓打开后的味，混着铁锈。”
陈默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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