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悬在祭台檐角,人群的欢呼声尚未散尽,陈默已转身走下高台。阿渔跟在他右侧半步,脚步轻缓,耳后鳞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苏弦抱着骨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断弦,走在最后。三人穿过残留的红绸与未熄的祈福灯,走向毗邻的议事堂——原中州宗门旧厅,昨夜已被连夜整修,青砖铺地,梁柱新漆,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案,九域代表的坐席环绕四周。
各域智者陆续入内。中州阵师拄杖而行,袖口雷纹未褪;东海女祭司捧着水盘,水面倒映天光;西漠老巫披着灰袍,沙盘置于膝前;南岭隐修静坐角落,斗篷遮面。他们不再争座次,也不言语,只默默落座,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站在长案前,斩虚剑仍斜挎背后,铁链垂地无声。他未开口,先将左手按在案上摊开的空白竹简卷首。动作不重,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昨夜立誓,今日定规。”他声音不高,也无起伏,“誓言要落地,得有章法撑着。”
中州阵师点头:“该当如此。战后百废待兴,散修归乡、灵脉紊乱、资源重分,若无规矩,迟早再生乱。”
“但如何分?”西漠老巫开口,嗓音沙哑如风刮石,“我荒原矿脉向来自治,若统归调度,谁来保证边民不受饥?”
东海女祭司接道:“海域广袤,海盗未清,若无常备巡力,渔民如何安心出海?我们愿供龙族协防,但需编制明定。”
南岭隐修终于抬头:“修行本求自在。若处处设限,怕是压了天赋之辈,反助庸人掌权。”
争论渐起,语声交错。有人主张严管,有人坚持放权,意见如乱线缠结。
阿渔这时上前一步,站到陈默身侧稍后。她没看众人,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的手臂,又抬手轻触耳后鳞鳍,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东海长大,知道潮信不能乱。”她语气平实,像在说家常,“可也知道,每片浪花都不一样。沙地缺水,就用沙晶抵税;海岛多鱼,可用渔获换灵材。地方的事,还得地方说了算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西漠老巫:“您守荒原几十年,比谁都清楚哪块地能挖矿,哪片沙该留种。规则可以定底线,但不该一刀切。”
西漠老巫眉头松动,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接话:“所以提议设‘九域轮议制’——每年由一域主持,其余共商。今年中州牵头,明年轮到东海,后年西漠,依次轮转。重大决议,须八域同意方可施行。”
“那灵气呢?”一位年轻智者问,“大战之后,游离灵气遍布九域,强者抢先吸纳,弱者连一口都抢不到,如何公平?”
苏弦这时起身,将骨琴横放膝上。他没说话,先以指腹抹过琴面,沾了点血——那是昨日战斗残留的伤痕。随后,他拨动一根完好的弦。
音起,低沉绵长。
接着,他嵌入一枚调音玉,再弹。音调微变,如风穿谷。
第三声,他同时拨动三根弦,音波扩散,竟在空中显出淡淡气流轨迹。那轨迹起初分散,各自流转,而后慢慢交汇,形成环状回路。
“这是九域气机模拟。”他声音缥缈,却字字清晰,“若某域截留过多灵气,循环受阻,整体便滞涩。如这音律失衡,终会崩弦。”
众人凝神细看,只见当“中州”方位的音波被强行拉高时,其余八域的波动立刻减弱,最终整个旋律扭曲断裂。
“灵气共享,不是施舍。”苏弦收手,“是保全自己。”
堂内静了一瞬。
中州阵师缓缓道:“设立‘灵脉共享池’,战后游离灵气统一纳入,按各域人口、伤亡、贡献分配,优先供给底层村落与受伤修士。可设监察使,三方共推,独立巡查。”
“我附议。”东海女祭司说。
“我也同意。”西漠老巫割开掌心,滴血入沙盘,“若有私藏,黄沙埋骨。”
规则一条条写下。竹简铺满长案,由弟子誊抄成卷。从执法权归属到散修登记,从资源缴换到跨域通行,每一项都经反复推敲。
南岭隐修提出:“隐修多居深山,不愿入宗门体系,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可设‘游籍’,自行申报修为与去向,遇危难时可享救援,但不得滥用特权。”
“可行。”陈默点头,“游籍由监察使管理,每年核查一次,虚报者取消资格。”
时间推移,阳光从东窗移到正上方。桌上九卷竹简尽数写满,墨迹将干。
最后一卷呈上时,一位白发最老的智者迟迟未动。他盯着卷末空白处,手指微颤。
“我怕啊。”他终于开口,“我们这一代经历过乱世,知道无规之苦。可也怕后代把这规当成枷锁,压住新人的脚步。”
没人催他。
陈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腰背微弯,像在听长辈说话。
“我从枯河村出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灾星走路不能踩同一条路。”他声音低了些,“后来我发现,不是我命不好,是没人给我一条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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