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的四行仓库，时间依旧凝固在伦理防火墙触发的那一瞬。硝烟、尘土、飞溅的砖石、士兵们或冲锋或隐蔽的姿态，都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那些代表数据流动的淡金色、幽蓝色光带，在凝固的战场上空无声地蜿蜒、汇聚、分析。
夏河站在仓库二楼原先的指挥位置，战术平板上不再是动态的防御矩阵推演界面，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级监控面板。面板中央，是那个被冻结的“八百壮士防御矩阵”核心算法结构图，此刻其大部分主动优化模块已被标记为灰色（休眠状态），但数据采集与被动分析通道全部亮起，以最高灵敏度运行着。
“观测模式已全面启动。”夏河向黎落汇报，他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虚拟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主动干预强度降至基准值的5%，仅维持基础环境物理演算与NPC生命维持。所有历史行为脚本执行暂停。重点监测目标：一、所有NPC（特别是编号守军-212、赵铁柱、苏白）的后台数据流异常；二、虚拟环境内任何非脚本驱动的微观参数变动；三、与朱日和现实侧已建立的‘共振监测模型’的实时耦合度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静止的战场。那个湖北籍的年轻士兵“守军-212”，依旧蜷缩在麻袋后，抬着头，望向虚空。夏河调取了他的实时后台日志：
[NPC-守军-212]：状态：冻结（观测模式）。最后活跃记录：提供非标定环境信息（西墙地基湿度）。意识波动指数残留：0.07（缓降中）。数据缓存区检测到未处理的外部脉冲特征码片段（来源：2025朱和王锐关联脉冲），正在尝试进行模式匹配与情境映射……匹配进度：12%……
这个NPC，竟然在系统主动干预几乎停止的情况下，仍在后台“消化”之前那场跨时空共振带来的信息碎片！
“黎工，守军-212的数据缓存区检测到来自王锐参谋的神经脉冲特征码残留，并存在自主匹配分析行为。”夏河报告，“这超出了基础NPC的响应逻辑。是否需要介入清理或隔离该缓存？”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黎落的声音：“不。保持观测，记录一切。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觉醒’或‘敏感’的NPC，在接收到来自‘未来’的、碎片化的信息刺激后，会如何‘理解’和‘处理’。这本身可能就是历史意识面对未知信息的一种……模拟反应。”
就在这时，监控面板上，代表“防御矩阵”核心的那个复杂网状结构图，突然自行亮起了一个原本处于灰暗状态的区域。那是一个标注为“?群体意志凝聚与决策涌现模拟子模块?”的算法簇。这个子模块原本的设计目的，是尝试用量化模型模拟在极端压力、信息匮乏、指挥可能中断的情况下，一支孤立部队内部如何通过非语言的默契、共同信念和微观互动，自发形成有效的集体决策和行动协调。它基于现代群体心理学、复杂系统理论以及部分对动物群体行为的研究，但在之前的“优化”推演中，由于其输出结果难以用传统战术指标衡量，且算法本身不稳定，并未被重点启用。
此刻，在系统主动干预降至最低、主要依靠被动观测的情况下，这个子模块却自行激活了。它开始以仓库内四百余个冻结的守军NPC为节点，以他们之间预设的（基于历史记录和军衔、籍贯、已知互动生成的）社会关系权重为连接，构建一个动态的、无形的“神经”网络。这个网络不控制NPC的具体动作，而是模拟一种潜在的“注意力”流动、“压力”传导和“决策倾向”的分布。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自行激活的子模块，其初始参数似乎受到了之前“共振事件”的影响。模块读取了苏白传感器记录的那段“似有无数人同声一呼”的描述数据，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弥漫在整个虚拟仓库空间中的、微弱的“背景共鸣场”。同时，它似乎也尝试接入守军-212数据缓存中那些来自王锐的、关于“责任与保护”的神经脉冲特征码片段，尽管匹配度不高，但仍在努力将其转化为某种可被网络节点“感知”的激励信号。
“防御矩阵的‘群体意志’子模块自主激活，”夏河迅速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程序化的惊讶，“它正在构建基于NPC社交关系的动态影响网络，并尝试整合之前共振事件的残留数据作为环境变量。该行为未在观测模式指令序列中。”
“允许其运行。”黎落的声音带着研究的专注，“记录所有参数变化和网络状态。看看这个基于现代理论构建的‘意志模型’，在被动吸纳了历史残留信息和未来共振碎片后，会描绘出怎样的图景。”
夏河依言，将监控焦点对准了这个自行演化的子模块。屏幕上，代表四百余守军NPC的光点被无数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网络。网络并非静止，代表“压力”、“困惑”、“决断倾向”、“对同伴状态的关注”等抽象属性的色彩，如同水彩滴入宣纸，沿着那些细线缓慢晕染、流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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