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破云,暖煦的日光铺满缇娅整片王城。
正值白昼日上三竿,整座帝都褪去了夜色的沉肃,处处浸着温柔的亮色。缇娅素来有鲜花与自由之城的美誉,而坐落于都城正北的纳图拉宫,便是这片花海最极致的缩影。
即使是在战乱时期,这座宫殿也丝毫不减繁华,王宫外墙的白石廊台攀满四季常开的宫廷蔷薇,粉白嫣红的花簇层层叠叠缠绕玉柱,微风一过,落英簌簌,细碎花瓣随清风漫卷,铺满绵长的白玉阶。
宫道两侧修剪齐整的灌木簇拥而行,清泉细流穿园而过,叮咚水声混着花间鸟鸣,将整座王宫衬得温柔富丽,明媚雍容。
这里是被「生命」与「光明」庇佑的宫殿。
世人皆说,艾瑟兰的王权,是生在繁花里的权柄,是乱世之中唯一留住温柔与体面的净土。
可唯有身在局中的人,才闻得见繁花之下,藏着的冰冷腥风。
苏知沐一袭月白长裙缓步踏阶而上,裙角轻扫落英,不染半分尘杂。她眉眼清浅,神色平和,一路走来,身姿端得端正从容,不见半分世家少主的骄矜,亦无半分面君的局促。
卡茨妲跟在她身后半步,褐色短发被晨间微风轻轻拂动,一双眼睛却一刻不停扫视周遭宫禁,小脸上绷得紧紧的。
守殿禁卫持矛肃立,银甲映着朝阳,目光平直无波,静静目送二人穿过层层花廊、跨过朱红宫门,走入白日的静和殿。
殿门敞开,满室晨光倾泻而入,将殿内陈设照得通透明亮。
如今艾瑟兰女王伊莎贝拉端坐殿中王座,褪去了夜礼服的沉红,一身浅金织白花朝裙,金发松挽,缀着细碎的白花冠饰。
多年过去,她更美了,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和了她与生俱来的王室贵气,看上去温婉优雅,像极了画中养在繁花圣殿里的温和君主,待人亲厚,眉眼含春。
见苏知沐入殿,伊莎贝拉抬眸,唇角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抬手示意:“无需多礼,近前来坐。”
“陛下。”
苏知沐微微颔首,浅浅一礼,动作雅致利落,随后依言落座。
殿内侍女安静上前,沏上清甜的蜜露花茶,花香混着茶气漫开,氛围松弛又平和。
伊莎贝拉目光落在苏知沐清丽沉静的侧脸上,语气闲散温柔,一如寻常闲谈,又有意无意提及最近缇娅城中那些对苏家负面的声音。
苏知沐指尖轻搭微凉的茶盏边缘,眉眼浅浅弯了弯,应声柔和:“劳陛下挂心,一切安好。”
苏知沐的回答滴水不漏,她了解眼前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女人。
伊莎贝拉从来不是无心之人。如今的艾瑟兰,神明权重日盛,审判局权倾朝野,王室看似坐拥繁花万里,实则早已被一步步架空。
王权孱弱,兵权四散,其他几个家族各怀心思,能真正握在王室手中的力量,寥寥无几。
伊莎贝拉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野心,她想要重振王权从来不是秘密,甚至,这几年来卓有成
「御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赤棘关之战以后,白煜失踪,御刃群龙无首,诺森兰从此一蹶不振。
这时候包括北方的莱奥尼亚在内无人能想到,另一支艾瑟兰的军队即刻接管了战场,军部的那位埃莱亚斯·德·伊格尼戎将军不知何时加入了女王所持的派系。
随后便是诺森兰彻底失去反抗的可能,离亡国也仅仅相差一个名号而已。
甚至,就连「御刃」里传闻也有女王的身影,那位希诺斯的副官,如今执掌「御刃」的,便是曾经艾瑟兰年纪最小的公主殿下,盖伊琳·洛希菲尔德。
可以说没有之后的神明陨落带来的战争危机,伊莎贝拉自那之后或许真的可能成为艾尔登之王数百年以来最有权势的君主。
但是,神明陨落后带来的负面效应让更大规模的战争掀起了,在这场潮汐之下,无人能独善其身。
这位新的君王要想在这乱世之中保持王权,她如今所掌握的力量,还不够。
苏知沐知道这便是伊莎贝拉对自己如此友善的原因。
苏家掌握着艾瑟兰西南方向的大规模领地,从地利上来讲对艾瑟兰并不造成什么威胁,也正因如此,以往的苏家长期疏离于王权之外。
但从伊莎贝拉上位以来,苏家倒是与王室越走越近了。
另外一个更无法忽视的原因便是远在南方的「御翎」,苏知沐猜测这位君主似乎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去跟自己的那位舅舅建立联系,以此达成合作。
一但二者合作,那么起码是在艾瑟兰,伊莎贝拉便再无顾虑,所以除了苏家和瓦尔加德家族,其他几个家族都在竭力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苏知沐一面端起侍女送来的茶,一面滴水不漏的回应着伊莎贝拉递来的话题,跟之前数次一样,起码表面上是一副和谐的模样。
苏知沐并不认为伊莎贝拉会靠着自己达成所愿,自己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都没搞清楚,但时间又过去多年,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个侄女会在他心底占多大份量,而且帮着外人她本身就是不愿的,即使是自己会在其中获利。
当然还有一个藏在极深处的原因,她两年前曾跟着刘石去过诺森兰,回来之后还差点被爷爷收回代理家主的位子,通过刘石,她比其他人更了解那时的战况。
那她自然也知道了白煜与这位君王之间的矛盾,白煜离开跟这人也脱不了干系。
苏知沐曾想过,如果当初伊莎贝拉愿意给远征军后援如今的局面是否不会成这样呢?
像是察觉到身旁人的走神,伊莎贝拉表情闪过几分无奈,她停顿了几秒整理了一下措辞,正要开口。
正当这时,忽然有人闯入茶会,伊莎贝拉寻声望去,表情多出几分不悦,那人快步走来,在她身旁耳语几句。
伊莎贝拉听完,脸色一变。
苏知沐自觉的往后挪了挪,她巴不得伊莎贝尔要去处理事情,自己倒还落得清闲。
但事与愿违,伊莎贝拉扭过头,女王的威严忽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复苏了,之前的柔和不再,
“苏小姐,为了你的安全,或许得请你留在纳图拉宫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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