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公司大会议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行政部连夜清洗了地毯,换了新的空气净化器滤芯,但那股死亡带来的阴冷气息,似乎已经渗进了墙壁的每一道缝隙。
两百多个座位坐满了八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前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给李伟留的,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和他的工牌。
陈董站在讲台前,没有PPT,没有演讲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比西装的颜色还要沉。林眠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陈董握着讲台边缘的手在微微发抖。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件事。”陈董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送李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李伟,三十二岁,技术部后端组核心开发,工号。在公司工作五年,三次获得‘年度优秀员工’,去年被评为‘奋斗之星’。”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肝癌晚期,多器官衰竭,走了。”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小李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小张低着头,眼泪滴在手背上。赵峰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印。
“他走之前,录了一段话。”陈董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李伟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别让……别让公司里……再有第二个李伟。”
“让他们……好好活着。”
“求您了……”
四分钟三十七秒,没有人动。
录音结束,陈董关掉手机,看着所有人: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老板,不是作为创始人。”
“我是作为……一个杀人犯。”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我定的制度,杀了他。”陈董的声音开始颤抖,“是我喊的口号,杀了他。是我默许的文化,杀了他。我用‘奋斗’这把刀,一点一点割他的生命,还自以为是在帮他实现梦想。”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昨天夜里,我站在他的遗体前,看着他三十二岁就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因为化疗而掉光头发的头顶,看着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
“我问自己:陈志国,你这二十二年,到底在干什么?”
“你建了一家公司,养活了上千人,创造了价值,听起来多伟大。”
“可你也建了一个绞肉机,把活生生的人扔进去,榨干他们的青春,榨干他们的健康,榨干他们的生命。”
“你还给自己的机器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奋斗’。”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哭声连成一片。
连一向硬朗的杨明远都红了眼眶,用力眨着眼睛。王总监低着头,肩膀在抖。老会计摘下眼镜,用袖子擦眼睛。
陈董平复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所以从今天起,这家公司,要做一件事——赎罪。”
“为李伟赎罪,为所有因为工作而倒下的员工赎罪,为我们过去的愚蠢和残忍赎罪。”
他调出投影,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李伟纪念基金·设立公告”
“公司拿出两千万,设立‘李伟纪念基金’。”陈董说,“这笔钱,用于三件事:第一,保障所有员工的健康体检和重大疾病医疗援助;第二,支持因工作导致健康受损的员工家庭;第三,资助员工子女教育。”
他调出具体细则:
· 全体员工每年一次全面体检,费用公司全包。
· 重大疾病医疗费用,医保报销后剩余部分,基金承担80%。
· 员工因工作原因导致伤残或死亡的,其子女教育费用基金承担至大学毕业。
· 每年9月15日(李伟的忌日),设为公司“健康反思日”,当天不安排任何工作,全员参加健康讲座和体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沉重的、带着泪水的掌声。
“第二件事,”陈董继续说,“改革从今天起,全公司强制执行。”
“我已经签了文件,新工作制度写入公司章程。谁违反,谁离开。包括我。”
“如果有一天,我为了业绩又逼大家加班,你们可以联合起来,把我赶出去。”
他说得很认真,没人觉得是玩笑。
“第三件事,”陈董看向林眠,“林眠,你上来。”
林眠愣了一下,起身走到讲台旁。
陈董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很简单的设计,银色的底,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健康第一,生命至上”。
他把徽章别在林眠胸前:
“从今天起,林眠任公司‘首席健康官’,职级与副总裁同级,有权对任何违反健康工作制度的行为进行处置,无需向我请示。”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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