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这下懂了,再看林昭,不敢怠慢。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这分明是在给自己的脑袋买一份免死金牌。
“属下这就去办!”
秦铮抱拳领命,招呼着几个心腹神机营军士,开始搬运银箱。
……
银车远去,后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昭并未休息,而是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工坊绘图室。
屋内灯火通明,满地的图纸废稿。
西山工坊的老周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案台前,手里拿着炭笔,对着一张图纸抓耳挠腮,满手的黑灰。
“还没想明白?”
林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老周一哆嗦,手里的炭笔断成了两截。
“大人!”
老周连忙起身,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苦相。
“您这图纸上的想法太玄乎了。把神灰预先倒进模子里,做成板子和柱子,然后再拉到现场去拼装?这……这能结实吗?”
林昭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画着预制件构想的图纸。
这是他在现代见惯了的装配式建筑,放在大晋,无异于天方夜谭。
“为何不结实?”
林昭指着图纸上的榫卯结构,“神灰凝固后硬如磐石,只要要在内部加上竹筋或者铁条,强度足够。我们在接口处预留凹槽,现场再灌入神灰浆封死。”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周,你想想看。京城这帮权贵最缺的是什么?是耐心。”
“他们恨不得今天给钱,明天园子就能逛。若是按照老法子,支模、浇筑、等干,没个十天半个月成不了型。”
林昭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随手捏的干透的神灰块,放在桌上。
“但若是我们在工坊里把墙板、廊柱都做好了,拉过去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一座亭子,半天就能起;一堵墙,一个时辰就能立。”
“这种快,就是咱们下一个要卖的高价。”
老周盯着那图纸,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
他是老匠人,一旦通了窍,眼睛立马就亮了。
“像搭积木一样……”
老周喃喃自语,随即一拍大腿,“妙啊!若是这样,咱们工坊哪怕下雨天也能在棚子里干活,不受老天爷的气!而且模具统一,做出来的东西方方正正,看着就气派!”
“大人,您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林昭笑了笑,没接话。
这不过是工业化生产的皮毛罢了。
“去做模具吧。”
林昭吩咐道,“先做一批围墙板,上面印上御制的花纹。那帮权贵好面子,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御制,他们最喜欢。”
“得令!”
老周兴奋地搓着手,转身就往外跑,连夜召集工匠去了。
……
子时刚过,更夫的锣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神灰局已经打烊,两扇大铁门紧闭,只有门房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笃笃笃。
后门的木板被轻轻叩响,声音极轻,生怕惊动旁人。
守夜的秦铮猛地睁开眼,手里的刀柄一紧。他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立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还在不住地左右张望。
“谁?”秦铮沉声问道。
门外的人明显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嗓子哑得厉害:“买……买主。”
秦铮拉开门闩,铁门开了一条缝。那人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刚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还长长地松了口气。
借着门房的灯光,秦铮看清了来人。这人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但脚上那双靴子却是精细的千层底,腰间露出的半截玉佩也是上品。
秦铮认出了这人。工部尚书府的大管家,陈三。白天在门口骂得最凶、走得最坚决的,也是这位。
“哟,这不是陈管家吗?”秦铮抱着刀,堵在门口冷笑道,“白天不是说府上福薄,这神灰是骗人的把戏吗?怎么大半夜的……”
“嘘!嘘——!”陈三急得脸都白了,差点就要伸手去捂秦铮的嘴,“我的秦爷哎,您小点声!这要是传出去,我家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往秦铮手里塞。
“这是两千两!多的一千两是给秦爷您的茶水钱!”陈三一脸肉疼,却不得不赔着笑脸,“秦爷行行好,给办个帖子。家里夫人催得紧,说是明日一早若是见不到神灰进门,就要闹翻天了。”
秦铮看着那叠银票,并没有伸手去接。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李尚书府白天闹得太难看,如今若是私自收了这钱,怕是会坏了大人的大事。
“陈管家,这银子烫手。”秦铮往后退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天骂完了娘,晚上就要来烧香,这道理我个粗人不懂。您且候着,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哎?秦爷!秦爷您别走啊!”
不理会陈三在原地的如坐针毡,秦铮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压低声音对着楼上的阴影处唤了一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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