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刘弘吸了口冷气。
“那是给刘大人准备的救命符。”
林昭指着最前面那辆插着神灰局旗帜的大车。
“这次进京,神灰局只是个跑腿的。”
林昭转过头,看着刘弘,脸上露出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这支车队的名号,叫‘大同府全歼蛮寇五千、献俘献礼’的进贡队。”
刘弘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大同府……献礼?”
“没错。”
林昭拍了拍刘弘那身补子上沾了泥点的官服。
“这五千蛮子的脑袋,这三千匹战马,还有这一万斤精钢。”
“那是刘大人你,也是咱们大同府上下,在朝廷断粮断饷、蛮寇压境的绝境下,勒紧裤腰带,那是连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硬生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这是什么?”
林昭的声音落在刘弘耳朵里,震得嗡嗡响。
“这是忠心。”
“这是赤胆。”
刘弘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那些大车,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神里,突然冒出了一点火星子。
要是按林昭这个说法……
那私开边市的罪名,不就成了“筹措军资”?
那勾结边将的罪名,不就成了“军民一心”?
“可是……”
刘弘还是有些犹豫,“那帮御史能信?他们要是咬住咱们有钱这事儿不放……”
“所以,这就得看刘大人那支笔怎么写了。”
林昭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空白的折子,扔给刘弘。
“刘大人,你这折子,得写得惨。”
“惨?”
刘弘接过折子,有些懵。
“对,越惨越好。”
林昭背着手,看着那一车车即将拉走的财富,语气淡漠。
“不要写咱们缴获了多少银子,也不要写黑山沟出了多少煤。”
“你要写,大同今年大旱,又遇雪灾。”
“为了给陛下炼这一万斤钢,咱们拆了衙门的大门当柴火,把最后一点口粮都喂了战马。”
“这玻璃祥瑞,那是上天感念大同军民的忠心,在绝地里赐下来的。”
“咱们是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了送给皇上的。”
林昭转过身,盯着刘弘的眼睛。
“记住一句话。”
“只有穷,才能显出忠心。”
“只有咱们穷得叮当响,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却还能送去这么多好东西。”
“那京城里的那位陛下,才会觉得咱们是真忠臣,才会觉得亏欠了咱们。”
“到时候,别说是御史台的那帮苍蝇,就算是内阁的首辅,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一个毁家纾难的忠臣。”
刘弘捧着那本空白的折子,手都在抖。
不过这次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是读圣贤书出来的,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平日里只是没人点拨。
林昭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刘弘一下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妙啊!”
刘弘狠狠一拍大腿,那张圆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林老弟,不,林大人!您这一手,那是把朝廷那帮人的心思给摸透了啊!”
“我这就写!我现在就写!”
“我还要加上一句,为了运这批钢,我刘弘那是把棺材本都垫进去了!”
刘弘也不管地上凉不凉,趴在林昭的桌案上就开始磨墨。
那一笔一划,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知府大人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讥讽
官场就是这么个大染缸。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只要你手里有东西,只要你能挠到上面人的痒处,什么罪名都能洗干净。
......
大同府北城外,天刚蒙蒙亮。
原本狂暴的白毛风被黑山沟营地里那几百口高炉喷出的热浪给顶了回去。
泥泞地里,几百辆加宽的平板大车深深嵌进了车槽子,木轴转动的嘎吱声刺耳得很。
苏安裹着那件快被撑爆的虎皮袄,正哈着白气,死死盯着神灰局的辅兵往车上加盖油布。
这车里拖着的,不仅是能敲开京城大门的万斤精钢,更是这大同府上下的买命钱。
“苏爷,求您了,匀出两辆车的位置给咱常家吧!”
常掌柜这张老脸在风里冻得像个烂柿子,一边哈腰,一边死命往苏安袖子里塞个沉甸甸的锦囊。
苏安把袖子猛地一甩,那脸冷得比地上的冰碴子还硬。
“常掌柜,收起您那点小心思。”
苏安斜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先前关门抬粮价的时候,您常家可没想过这会儿要报效朝廷。”
“现在想跟着进京分润功劳?这世上哪有这种吃屁都赶不上的好事!”
周围几个没捞到名额的商户全缩了脖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这几天算是看明白了。
跟着神灰局,那就是毁家纾难的义商,脑门上贴的是保命符。
跟不上的,回头就是御史台笔下的走私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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