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家主苏远山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青布直裰。
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神色平稳。
“叫唤什么?”
苏远山跨出房门。
他一开口,目光扫过院内乱作一团的人群。
管家老苏正拽着两个库房掌柜的领子,一见主心骨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台阶下。
“老爷!天塌了啊!”
老苏指着紧闭的大门,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兵把宅子围了,苏州、杭州、松江,三府同时动的手!”
“说咱们资敌,所有铺子、货栈全给贴了封条!那可是几百万两的家底啊!”
几个大掌柜也跟着哀嚎。
“老爷,咱们赶紧拿银子去打点吧!”
“或者……让护院强行护着几批贵重绸缎冲出去?”
苏远山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打点?上面定死的调子,你拿命去打点?”
“还强行冲阵?你是嫌苏家的人头掉得不够快,还是觉得衙役手里的横刀是吃素的?”
苏远山语气不高,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硬生生把满院子的嘈杂压了下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家主。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灭顶之灾砸下来,他怎么还能稳如老狗。
“老苏,去。”
苏远山指了指苏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语气淡然。
“把正门、侧门、后门,全部打开。再把账房的钥匙、库房的备用钥匙,统统挂在门环上。”
“他们官府要封,就让他们仔仔细细地封。一粒米、一张纸也别给他们漏了。”
老苏听得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石阶上。
“老爷……您这是……直接摆烂认命了?”
老苏眼里全是绝望。
苏家百年基业,难不成真要在这天光破晓的一刻,白白送给那帮如狼似虎的官差?
苏远山没解释,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帮面如土色的掌柜一眼。
他转身走回书房。
案几上,一个紫檀木匣子早已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封发黄的密信。
苏远山的指尖在信笺上轻轻划过。
目光落在那行龙飞凤舞的小楷上。
“官督商运兴天下,私贩穷途衰草中。江南虽好,非久留之地。”
早在多年前,林昭就在信里埋下了一根刺。
江南的纺织业,迟早会成为权贵博弈的牺牲品,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远山直接笑出声,满脸快意。
前几天,苏安发来那封“松江割肉出货,血亏十二万两”的绝笔信。
在旁人眼里是走投无路的惨烈,但在他苏远山眼里,那是最后一击的信号!
“十二万两……”
苏远山低声呢喃。
卫渊这帮老古董以为苏安是在断臂求生,格局还是太小了。
苏安在松江那不计代价的疯狂抛售,根本不是为了止损。
那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江南苏家所有的不动产、库存布匹、积压生丝,全部变现!
那血亏的十二万两,就是离场的门票钱。
这波直接金蝉脱壳!
如今江南苏家的各大库房里,除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破木头架子,连根正经蚕丝都没剩下。
至于银子?
早就化整为零,顺着神灰局的运输线,一笔一笔地运往了大同。
卫渊这雷霆万钧的一掌,实则是拍在了一张早就不要的废壳上。
“老爷,同知大人带人冲进来了!”老苏在门外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苏远山慢条斯理地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跳动,映红了他的双眼。
“老苏,带上账本。走,咱们去溜溜这位同知大人。”
……
苏府正门口。知府衙门的同知骑在马上,威风八面。
“封!给本官狠狠地封!”
“所有库房,加三道重锁!清点账目,哪怕是一根蚕丝,也得给我记在册子上!”
同知眼里冒着贪婪的绿光。苏家啊,那可是江南首富!
这随便漏点油水出来,都够他这辈子吃香喝辣了。
几百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进苏家最大的甲字号货栈。
带队的捕头立功心切,一脚踹开那两扇厚重的库房大门。
他腰间的挎刀都拔出了一半。
“官府办案!通通站住!”
然而,想象中成捆的丝绸、堆积如山的布匹,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火把的光芒照进库房,捕头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足以容纳数万匹布料的巨大空间里,空荡荡得能听见回音。
除了地上一层积灰,就剩几只被火光惊扰、吱吱乱窜的硕鼠。
真就干净得连根毛都没留下!
捕头不信邪,疯狂地冲向后院的二号库、三号库。
“哐!哐!哐!”
一扇扇大门被暴力破开。
空的。
全他妈是空的!
货架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有的地方甚至还贴心地留下了一张字条。
“此地久未修缮,鼠患严重,望官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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